兒子說想吃紅燒牛肉面。
我跑了趟菜市場。
回來時拎著半只雞、兩斤蝦、三條鱸魚。
媳婦差點把我連人帶菜從七樓扔下去。
但隔壁退休的美食評論家嘗了一口我隨手炒的菜，筷子掉了。
他盯著我的刀工看了三十秒，聲音發(fā)顫。
"這手法……你師父，姓周？"
不是……我就一送外賣的。
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第一章
賀小年站在廚房門口，兩只手叉著腰，下巴抬得跟討債似的。
"爸，我要吃紅燒牛肉面。"
我正蹲在地上系鞋帶，聞言手一頓。
"行，牛肉面。"
"必須紅燒的。"他補充，"就學校門口那家的味道，湯要濃的，肉要大塊的，面要勁道的。"
"知道了知道了。"
方錦書從臥室探出頭："順便買兩根蔥，一塊老姜，再來一把小白菜。"
"沒問題。"
"別又給我買錯了。"
我站起來，拍褲腿："你對我有點信心行不行？就四樣東西——牛肉、蔥、姜、白菜。"
"上次讓你買鹽，你買回來一袋白砂糖。"賀小年面無表情地補刀。
"那是包裝一樣——"
"上次讓你買雞蛋，你買回來鵪鶉蛋。"
"那也是蛋——"
"上上次讓你買醬油，你買回來醋。"
"夠了。"我拿起車鑰匙——電動車的，"這次絕對不會錯。牛肉、蔥、姜、白菜。"
我默念了三遍，騎上我那輛貼滿外賣平臺貼紙的電動車，往菜市場方向去了。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菜市場在城南，騎過去十二分鐘。
我一邊騎一邊默念：牛肉、蔥、姜、白菜。
到了菜市場門口，剛停好車，老張頭就跟我打招呼。
"小賀！來買菜？"
"嗯，買點牛肉。"
老張頭是賣魚的，跟我關系不錯，我每天送外賣經(jīng)過他攤子都會點個頭。
我穿過魚攤區(qū)，走到肉類區(qū)。
牛肉攤在最里面，老李的攤子。
我走過去，正要開口，手突然停了。
牛肉擺在案板上，紅白分明。
但不對。
我盯著那幾塊牛腱子，眉頭皺了起來。
顏色太鮮了。
紋理也不對。正常的黃牛肉脂肪應該呈淡**，但這批肉的脂肪白得發(fā)亮，肌肉紋理過于松散。
我伸手按了一下——回彈極慢。
注水肉。
我鼻翼翕動了一下，能聞到淡淡的化學劑味道，可能還泡過藥水保鮮。
"老李，這批牛肉什么時候進的？"
老李笑呵呵的："今早剛到的，新鮮著呢！"
我又看了看旁邊那塊肥牛卷——顏色倒還行，但切面有碎冰碴子，反復凍融過。
算了。
買回去給老婆孩子吃出問題怎么辦。
我轉(zhuǎn)身往回走。
經(jīng)過雞攤的時候，腳步慢了。
那只三黃雞掛在鉤子上，皮色金黃，毛孔細密均勻，雞冠還帶著暗紅色——宰殺不超過兩小時。
我伸手捏了一下雞胸，肉質(zhì)緊實，彈性極好。
散養(yǎng)的。
"這雞怎么賣？"
"二十八一斤。"
"切半只，要帶腿那半。"
話說出口我愣了一下。
不對，我來買牛肉的。
但手已經(jīng)接過了塑料袋。
繼續(xù)走。
經(jīng)過海鮮區(qū)的時候，老張頭沖我喊："小賀！今天有批活蝦，人家飯店退的貨，個頭賊大，給你便宜！"
我本來想擺手拒絕。
但我看見了那蝦。
青灰色的殼透著光，須子還在水里劃拉，蝦身弓起來的弧度——個都有成年人中指那么長。
我蹲下來，撈了一只出來。
蝦殼硬，腹節(jié)緊實，翻過來看腹部——干凈，沒有黑線外露。
這批蝦剛脫過一次殼不久，正是肉最飽滿的時候。
"多少？"
"給你四十五一斤。"
"來兩斤。"
站起來的時候，我手里拎著半只雞和兩斤蝦。
我站在菜市場的通道中間，發(fā)了三秒鐘的呆。
牛肉呢？
蔥呢？
姜呢？
白菜呢？
算了，順手買根蔥，再拐回去——
等下。
我又經(jīng)過了一個水產(chǎn)攤。
三條鱸魚在盆里游得歡快，背脊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銀白色光澤，肚子微鼓起——吃得飽，養(yǎng)得好。
鱸魚清蒸的話，肉質(zhì)細嫩腥味極低。
我的手已經(jīng)指上去了："這三條，都要。"
攤主樂開花。
最后我在出口買了兩根蔥，一塊姜。
沒有牛肉。
沒有白菜。
騎電動車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