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小時候發(fā)高燒，我爸確實背著我跑去衛(wèi)生所。
但也是他，在我考上大學(xué)那年說"女孩子讀什么書，不如早點出去打工賺錢"。
是我媽跪在他面前求了三天，他才勉強同意讓我去上學(xué)。
但大學(xué)四年的學(xué)費，沒有他們一分錢。全是助學(xué)貸款。
畢業(yè)后我做自媒體，從零開始，一個人扛著相機滿城跑。
他們從來沒問過我累不累。
只有在需要錢的時候，才會想起有我這個女兒。
"媽，我明天會去。"
"但六萬塊，我不會出。"
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坐在工作室里，把周經(jīng)理的名片翻出來看了很久。
然后給她發(fā)了一條消息。
"周經(jīng)理，明天的事，麻煩您了。"
她很快回復(fù)。
"放心。"
謝師宴當(dāng)天。
君悅大酒店，宴會廳。
我到的時候，場面已經(jīng)很熱鬧了。
三十桌圓桌鋪著大紅桌布，每桌中間擺著鮮花和喜慶的擺件。
入口處掛著一條巨大的**："恭賀張浩金榜題名"。
金榜題名。
?？其浫⊥ㄖ獣晃野职b成了金榜題名。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排場，覺得諷刺到了極點。
親戚們?nèi)齼蓛傻赝镒?，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赴宴的興奮。
免費吃喝，誰不高興。
我媽穿了一身新買的酒紅色旗袍，站在門口迎客。
看到我，她的臉色變了好幾變。
先是驚訝，然后是警惕，最后擠出一個笑容。
"你來了？快進去坐。"
她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那六萬塊你帶了沒有？"
"沒有。"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先進去，別鬧。"她咬著牙說，"等會兒再說。"
我沒理她，自己走進去，在最角落的一桌坐下。
主桌上，我爸穿著一身嶄新的深色西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
他端著酒杯，正在跟大伯碰杯。
"哥，你去年給你家小子辦的那個酒，在哪個飯店來著？"
大伯笑著說："城東那個福滿樓，十桌，也挺熱鬧的。"
我爸哈哈大笑，聲音大得整個宴會廳都能聽見。
"福滿樓啊，那個小飯館我知道。不錯不錯，經(jīng)濟實惠。"
他故意把"經(jīng)濟實惠"四個字咬得很重。
"我這次在君悅訂了三十桌，光酒席就花了三十萬。沒辦法，浩浩爭氣，考上了大學(xué)，當(dāng)?shù)牟坏靡馑家馑迹?
大伯的笑容淡了一點，但還是客氣地點頭。
"老二你有本事，浩浩也有出息。"
我爸更得意了，酒杯舉得更高。
"來來來，大家吃好喝好！今天的賬，老張全包了！"
全包了。
用我的錢，全包了。
我坐在角落里，看著他那張紅光滿面的臉，手指慢慢攥緊了膝蓋上的餐巾。
弟弟張浩坐在主桌，旁邊是他的幾個同學(xué)。
他穿了一件明顯是新買的名牌襯衫，袖口的商標(biāo)都沒拆干凈。
他正跟同學(xué)們吹噓。
"我姐在網(wǎng)上做博主，粉絲幾十萬，賺得可多了。"
他壓低聲音，但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這場酒席就是我姐出的錢。我姐對我可好了，要什么給什么。"
一個同學(xué)羨慕地說："你姐真大方。"
張浩得意地靠在椅背上。
"那當(dāng)然。我跟你們說，等我上了大學(xué)，我姐說了，每個月給我五千塊生活費。"
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但他就這么堂而皇之地編了出來，像是在分配一筆理所當(dāng)然屬于他的財產(chǎn)。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動。
還不到時候。
酒過三巡。
我爸已經(jīng)喝得臉紅脖子粗，嗓門越來越大。
他站起來，端著酒杯，開始挨桌敬酒。
走到二姑那桌的時候，二姑笑著問。
"老二，你這場酒席可夠氣派的。這得花不少錢吧？"
我爸拍著**。
"三十萬！"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二姑面前晃了晃。
"三十萬，眼睛都不眨一下。咱老張家的兒子考上大學(xué)，值這個價！"
二姑嘖嘖稱贊。
"你可真舍得。不過話說回來，這錢是你自己出的，還是小敏出的？"
我爸的笑容頓了一下。
"當(dāng)然是我出的。"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聲音大了幾分。
"我張國強辦事，還用得著靠閨女？"
他掃了一眼我坐的方向，眼神里帶著警告。
二姑似乎想說什么，但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