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二姑父拉了一下袖子，就沒再追問。
我低著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
味道什么的，完全嘗不出來。
這時候，我媽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她臉上掛著笑，但說出來的話一點溫度都沒有。
"**在外面撐著場面，你別給我拆臺。"
"等會兒酒席快結(jié)束的時候，你去前臺把賬結(jié)了。"
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張信用卡副卡，塞到我手里。
"用這張卡刷。升級套餐的六萬也一起結(jié)了。"
我低頭看著那張卡。
就是這張卡。
三天前已經(jīng)被我注銷了。
我把卡握在手心里，沒有說話。
"聽見沒有？"我媽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腕，"別犯渾。"
"聽見了。"
我把卡收進口袋。
我媽滿意地站起來，走回了主桌。
我看著她的背影，手伸進另一個口袋，摸到了手機。
周經(jīng)理的號碼就在通訊錄最上面。
酒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出事了。
弟弟張浩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一個話筒，站到了宴會廳中間的小舞臺上。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發(fā)表"感言"。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的謝師宴！"
他舉著話筒，聲音因為緊張有點發(fā)抖，但越說越來勁。
"我能考上大學(xué)，首先要感謝我爸媽。是他們省吃儉用，把最好的都給了我。"
省吃儉用。
我媽身上那件旗袍，吊牌價三千八。
我爸那身西裝，我瞄了一眼袖口的商標(biāo)，至少五千往上。
這些錢，全是從我轉(zhuǎn)的那三十萬里扣出來的。
張浩繼續(xù)說。
"其次，我要感謝我姐。"
他朝我坐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我姐是做網(wǎng)絡(luò)博主的，賺了不少錢。她一直很支持我，這次的謝師宴也是她贊助的。"
贊助。
他用了"贊助"這個詞。
好像我是某個慈善機構(gòu)，他是受捐對象。
親戚們紛紛鼓掌，轉(zhuǎn)頭朝我投來贊許的目光。
"小敏真是個好姐姐。"
"老張家有福氣，養(yǎng)了個這么能干的閨女。"
我坐在角落里，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手指在桌布下面攥成了拳頭。
張浩還沒說完。
他舉著話筒，突然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我姐賺得多，花得也多。我就不一樣了，我比較節(jié)省。"
他嘿嘿笑了兩聲。
"所以我跟我姐商量好了，以后她每個月給我打五千塊生活費，再加上學(xué)費、住宿費，一年下來也就七八萬。"
"我姐說了，這點錢對她來說是小意思。"
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理所當(dāng)然。
"姐，對吧？"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感覺到血往頭頂涌。
他在三十桌親戚面前，公開替我做了承諾。
如果我現(xiàn)在否認，就是當(dāng)眾打他的臉，打全家的臉。
如果我不否認，就等于默認了這筆每年七八萬的"供養(yǎng)費"。
我媽在主桌上朝我使勁使眼色，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讀出了她的口型："點頭。"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我沒說過這話。"
聲音不大，但角落這幾桌的人都聽見了。
張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話筒里傳來刺耳的電流聲。
我爸在主桌上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起來。
但他當(dāng)著這么多親戚的面，不好發(fā)作。
他硬擠出一個笑容，大聲打圓場。
"小敏開玩笑呢！姐弟倆鬧著玩！來來來，吃菜吃菜！"
張浩灰溜溜地從舞臺上下來，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低聲罵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故意讓我下不來臺？"
我沒看他。
"你自己說的謊，自己圓。"
他氣得臉都白了，但不敢在親戚面前跟我吵，只能憋著氣回了主桌。
我媽快步走過來，在我耳邊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張小敏，你今天要是敢再鬧，我就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你不孝。"
"你信不信我能讓你在整個家族里抬不起頭？"
我轉(zhuǎn)頭看著她。
"媽，你試試。"
她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嘴唇哆嗦了兩下，轉(zhuǎn)身走了。
酒席繼續(xù)。
菜一道一道地上，親戚們吃得熱火朝天。
我爸繼續(xù)挨桌敬酒，吹噓這場酒席有多貴、兒子有多爭氣、自己有多慷慨。
沒有人注意到我。
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