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銀行。
縣里也沒有。
最近的中信銀行城北支行，在省城。
省城，坐大巴四個小時。
我拿起那把鑰匙翻來覆去地看。
銅鑰匙上刻著一串編號："C*-005"。
C*——城北。005——5號柜。
這是保險箱鑰匙沒跑了。
我爸。
一個月退休金兩千三的紡織廠工人。
在省城的銀行，租了一個保險箱。
里面有什么？
我又看向照片。
我爺。穿軍裝。掛勛章。
1978年。
那一年我爸才二十四歲。
我爺爺看起來六十左右。
也就是說，我爺大概是1918年前后出生的人。
經(jīng)歷過戰(zhàn)爭年代。
活到了1978年至少。
而我爸從來沒提過他。
一個字都沒提過。
不是"去世了不想提"的那種沉默。
是"這個人從未存在過"的那種抹除。
為什么？
我盯著照片上我爺胸前的勛章。
辨認不清具體是什么，照片太舊了。
但那個形制……
我掏出手機，搜索老式軍功章樣式。
翻了十幾分鐘。
找到了一張相似的。
"獨立自由勛章。"
授予——
我手指停住了。
授予在**戰(zhàn)爭中有重大功勛的人員。
——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fā)酸。
我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盯著天花板。
我爸。
你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
一個有獨立自由勛章的**，他的兒子，為什么一輩子在紡織廠當工人？
為什么把這些東**在地板磚底下？
為什么臨死才告訴我？
為什么用這種方式——
三年后，借一個夢，借一個孫子。
我閉上眼。
腦海里浮現(xiàn)出我爸最后的樣子。
瘦得脫了相，顴骨撐著一層蠟黃的皮。
眼珠子渾濁，但看著我的時候，亮了一瞬。
嘴唇動了動。
"地板……磚……"
他在告訴我。
他用最后的力氣，在告訴我。
只是那時候我沒聽懂。
——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手機響了。
溫棠。
"怎么樣？"她的聲音比平時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我猶豫了一下。
"找到了。"
"什么東西？"
"一把鑰匙，一張紙條，一張照片。"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鑰匙開什么的？"
"銀行保險箱。省城的。"
又是幾秒沉默。
"你要去省城？"
"嗯。"
"那你直接去吧，別回來了再跑一趟。"她的聲音穩(wěn)了下來，"我這邊沒事，葉酸在吃，昨晚沒吐。"
"你一個人——"
"喬崢。"她打斷我，"去。"
頓了一下。
"**既然費了這么大勁告訴你，就是希望你找到。"
我攥著手機，喉嚨發(fā)堵。
"好。"
——
退房，買票，上大巴。
四個小時。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背包抱在懷里。
鐵盒里的東西貼著我的胸口。
車窗外是灰蒙蒙的省道，兩排楊樹飛速后退。
我開始回憶。
回憶關(guān)于我爸的一切。
喬德厚。
小時候他話不多，總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抽煙。
很少笑，但對我笑。
他教我下象棋，但我總輸。
后來我不下了，他就一個人擺棋局，能坐一下午。
他寫字很丑，但寫得極慢極認真。
每年過年，門口對聯(lián)都是他自己寫的。
從來不買現(xiàn)成的。
他不看電視，不打牌，不喝多。
唯一的愛好是看報紙。
省城的晚報，每天一份，訂了十幾年。
一個紡織廠工人，訂省城的晚報。
我小時候不覺得奇怪。
現(xiàn)在想想——
為什么？
他在關(guān)注什么？
還有一件事。
我十二歲那年，有一天放學(xué)回家，看見我爸站在廚房里。
不是做飯。
是蹲在地上，拿著一塊抹布，在擦地板磚。
一塊一塊擦。
我問他干嘛。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沒事，臟了擦。"
當時我沒多想。
現(xiàn)在想起來，他擦的那塊位置——
就是灶臺底下。
第三塊。
他在看，在確認，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