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yīng)來看，應(yīng)該不算嚇人。
至少沒有三頭六臂。
"你——"她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你是誰？"
我沒回答。
我低頭看那張信紙。
"夫君親啟，妾自知身無所長——"
我伸手拿過她手里的筆。
她沒反應(yīng)過來，手指空握了一下，愣看著我。
我把信紙從桌上拿起來。
從中間撕開。
"嘶——"
紙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偏房里格外清晰。
她眼睛瞪大了。
我把碎紙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從今天起。"
我蹲下身，和她平視。
月光照在她的眼睛里，那雙眼睛空洞了三年，此刻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你不求任何人。"
她的嘴唇顫了一下。
身體開始發(fā)抖。
"你……你是什么人？從哪進(jìn)來的？你是人……"
她的視線落在我身后。
被我撞翻的柜子，敞開的舊箱子，散落一地的雜物。
還有那本攤開的和離書。
她認(rèn)出來了。
那本和離書她太熟了。
她的目光從和離書移到我身上，又從我身上移回和離書。
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你……是和離書里的……"
"紙鶴。"我點(diǎn)頭，"你折的那只。"
她的后背貼緊了墻壁，指甲嵌進(jìn)掌心。
"妖……"
"對。"
我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三年的怨氣把我從一張紙養(yǎng)成了一個人。
她給了我血肉。
現(xiàn)在該我還了。
"我是你三年怨念喂出來的妖。"
我把地上的碎紙?zhí)哌h(yuǎn)。
"你的仇，就是我的命。"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偏房里暗了下來。
她蜷縮在墻角，抱著自己的肩膀，牙齒咯打顫。
但她沒喊。
三年了。
她早就不會喊救命了。
因?yàn)闆]有人會來。
第二章
她不信我。
這很正常。
一只紙鶴突然變***在面前，換我也不信。
"你走。"她把自己縮得更小，聲音抖得像風(fēng)里的枯葉，"我不認(rèn)識你，你走——"
我沒動。
"你三年前折我的時候，在我翅膀上寫了一行字。"
她僵住了。
"寫的是愿此生不負(fù)。"
月光重新從云層后露出來。
照在她臉上。
我看見她的眼圈紅了。
她當(dāng)然記得。
那是新婚第三天，陳奉文第一次對她笑的那個晚上。
她高興得睡不著，趴在床邊疊了一只紙鶴，寫上那行字，夾進(jìn)嫁妝箱的最底層。
后來嫁妝箱被婆母搜刮一空，只剩那本和離書沒人要。
紙鶴就和離書躺在一起，從祝福變成了詛咒。
"你……真是那只紙鶴？"
"是。"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
灰暗的眼珠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恐懼、困惑、懷疑，還有一絲微乎其微的——
希望。
就像溺水的人看見了一根浮木。
明知道可能是假的。
但還是想抓。
"就算你是。"她把視線移開，聲音漸漸平了下來，"你能做什么？你一個……紙變的妖。"
我勾了一下嘴角。
然后抬手，在空中虛握。
三年的怨氣在我指尖凝結(jié)成形。
一柄白色的紙刃，薄如蟬翼，鋒利得割斷了落進(jìn)窗戶的月光。
她看呆了。
我把紙刃收回掌心，五指攤開——紙刃化作碎屑，像雪花一樣落下來。
"夠做很多事。"
她沉默了。
很長一段沉默。
我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怨氣在翻涌——不是沖我的，是沖那些傷害她的人。
三年積累下來的恨意，像地底的巖漿，被厚的殼壓住，從沒找到過出口。
現(xiàn)在我就是那個出口。
"他們……"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陳家的人……"
"你想怎么辦？"我問。
她抬起頭，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恐懼。
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貪婪。
"我想讓陳奉文……跪在我面前。"
她說這話時，指甲嵌進(jìn)了自己手背的舊傷里，血珠子冒了出來。
"像我跪他娘三年那樣跪。"
我蹲下去，把她嵌進(jìn)傷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不夠。"
她愣住。
"跪太便宜他了。"我說，"你再想。"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三年來沒人問過她想要什么。
連她自己都忘了，她可以"想要"。
"那……我想讓他后悔。"她的聲音慢有了力氣，"讓他知道他丟了什么。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