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加醋說給柳家上下聽。
當天晚上，柳芷蘭果然爆發(fā)了。
"沈渡！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站在里屋，手指尖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嫂子回去會怎么說？！她會跟所有人說我柳芷蘭嫁了個殺豬匠！"
我坐在炕沿上，語氣平靜："我又沒殺豬。我就幫忙磨了個刀。"
"有什么區(qū)別！"
"區(qū)別大了。殺豬匠一天掙五十文，我磨刀不收錢。"
柳芷蘭胸口劇烈起伏。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眼眶突然紅了。
"沈渡，你變了。"
我心說，是你變不的問題么。
你只是還沒來得及變而已。
上輩子你走的時候多果決，那張字條寫得多理直氣壯——"你與販夫走卒為伍，早已不是我家的良配。"
那我這輩子就提前幫你把借口湊齊。
讓你走得安心。
"芷蘭。"我喊住她。
她轉(zhuǎn)過身，淚還掛在臉上。
"你嫂子要是問你過得好不好，你就說不好。"
她怔住。
"說不好怎么了？"
"你說不好，她才會幫你。"我對她笑了笑，意味深長，"柳家人最好面子，不會看著自家閨女受苦的。"
那一瞬間，柳芷蘭的眼神里有些東西松動了。
我看得清楚楚。
那是——念頭通達的松動。
我把梯子遞到了她面前。
接不接，看她自己。
三天后，柳家來了一封信。
信是柳掌柜親自寫的。
大意是：閨女啊，你嫂子跟我說了你家那位的近況，爹心里難受，你要是過不下去了就回來，柳家養(yǎng)得起你。
柳芷蘭看信的時候，手抖了。
她把信攥在手心里，半天沒說話。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我裝作沒看見，低頭扒飯。
又過了兩天。
永安十二年，秋末。
那天清早，我還沒起床，就聽見院子里有動靜。
翻箱倒柜的聲音。
我沒動。
閉著眼睛躺著。
腳步聲從外屋到里屋，來回了好幾趟。
然后是一陣沉默。
一雙手輕輕放了什么東西在我枕頭旁邊。
紙的觸感。
接著，腳步聲向門口走去。
門軸"吱呀"一聲。
"沈渡。"
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大，帶著一絲顫。
我沒睜眼。
"和離書我放在枕頭邊了。你簽了，讓人送去衙門就行。"
沉默。
"你……好照顧自己。"
門合上了。
院子里響起馬車的聲音。
漸行漸遠。
我睜開眼。
枕頭旁邊放著一張和離書，旁邊壓著二兩碎銀。
二兩。
上輩子她連這二兩都沒給我留。
大概這輩子沒等我病死，她良心多少好受一些。
我坐起身，拿起和離書看了看。
寫得規(guī)矩矩，措辭客氣。
"夫妻緣淺，各自安好。"
一個字都沒提"販夫走卒"。
我笑著簽了字。
然后把那二兩碎銀收進懷里。
——利息，就從這里開始算。
起身洗漱，換上一身干凈的青衫。
銅鏡里映出的人，眉目清朗，精神抖擻，跟前些天那個頹廢的殺豬刀磨刀匠判若兩人。
我從箱底翻出那塊麒麟玉佩，貼身收好。
推開院門。
秋風送爽，天高云淡。
南邊是柳家商隊北上的官道。
北邊是通往京城的大路。
柳芷蘭往南去了。
我，往北。
京城。
鎮(zhèn)國公府。
走你。
第三章
從青州到京城，騎馬要走半個月。
我沒馬。
好在兜里揣著柳芷蘭留的二兩銀子，加上我前幾天幫王屠戶磨刀攢的一點零碎銅板，湊了個路費。
搭了一輛運糧的牛車，慢悠悠北上。
路上我想了很多。
上輩子的事，很多細節(jié)在重生后變得清晰起來。
比如我養(yǎng)母王媽臨死前那些含糊的話——"渡兒，你的命不該在這里……"
比如我從小身上就有的那塊玉佩，養(yǎng)母藏了十幾年不讓我看。
比如我雖然窮，但學什么都快，過目不忘的本事連教我的老秀才都嘖稱奇。
這些事串在一起，現(xiàn)在想來，全說得通了。
我本來就不是青州城里一個抄書匠的命。
到京城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月中旬了。
秋風里帶了冬天的寒意。
我站在城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寫著"京師"二字的石匾。
人流如織，車水馬龍。
上輩子我連青州府都沒出過。
"讓！讓！"
一隊騎**家丁從我身側(cè)呼嘯而過，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