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的手頓了一下，眼睛瞇起來看著我，那眼神讓我有點不自在。“三樓左手邊？”他重復了一遍，聲音有點怪，“你確定？”
“確定啊，我剛送她上去的。”我心里那點不安又冒出來了。
胖哥沒接話，自顧自地喝啤酒。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瓶子，走到收銀臺后面，翻看起前幾天的監(jiān)控記錄?！澳悴皇钦f她每晚都來嗎？我來看看，這女孩到底長什么樣，能把你迷成這樣?！?br>我湊過去。胖哥快進著，畫面跳過一個個空蕩蕩的時段，終于在每天凌晨兩點十三分左右，畫面里出現(xiàn)了我的身影。
我站在收銀臺后面，臉上帶著笑，對著空氣說話，然后雙手遞出一碗關東煮。一連翻了五六天，每天如此。沒有白裙子的女孩，沒有推門進來的風鈴響動，只有我一個人，在空無一人的便利店里，對著收銀臺前空空如也的位置，自言自語，遞出食物。
胖哥手里的煙掉在了地上，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只是用手指著屏幕，又指指我，臉色一點點變白。
“這……這不可能。”我的聲音干澀發(fā)顫，后背竄起一股寒意，瞬間浸透了襯衫。“我明明……她明明每天都在……”
“小林，”胖哥的聲音有點抖，他咽了口唾沫，“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幾天？這監(jiān)控看得我心里發(fā)毛?！?br>我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對著空氣笑的自己，胃里翻江倒海。一個月，三十個夜晚，我每晚和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給她煮關東煮，送她回家？那剛才呢？剛才我跟著她上樓，幫她拎東西，和她說話，也是……
“胖哥，”我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幫我調(diào)今天凌晨的！就剛才！我送她上樓那段！”
胖哥被我嚇了一跳，但還是哆嗦著手操作。攝像頭正對著店門和收銀臺。時間調(diào)到一點五十分，畫面里只有我一個人在整理貨架。兩點十三分，我直起身子，臉上浮起笑容，對著門口方向打招呼，說話。兩點十五分，我裝好關東煮遞出去，但遞向的方向空無一物。兩點二十分，我鎖上店門，跟在……跟在自己身后一兩米遠的位置，走出畫面。
根本沒有第二個人。
“操！”胖哥猛地推開鍵盤，椅子向后滑出去老遠，他臉色慘白，指著監(jiān)控臺下面，“那……那錢呢？這一個月的賬對不對？收銀機里的錢呢？”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走到收銀機前。胖哥之前說過，零錢都放在最下面的抽屜里，專門收現(xiàn)金，方便盤賬。我顫抖著手拉開那個沉重的鐵抽屜。
里面沒有我熟悉的、帶著油污的紙幣。
滿滿一抽屜，嶄新的，邊緣整齊的，**的，印著天地銀行字樣，面額一億的冥幣。一張，兩張，十張，五十張……全是冥幣。我這一個月收到的“錢”，每一張，都是燒給死人的紙錢。
胖哥“嗷”一嗓子連滾帶爬躲到角落，掏出手機，手抖得屏幕解鎖都試了好幾次。他終于撥通一個電話，聲音變調(diào)：“喂？老周嗎？對對對，我店里，小林這……有點不對勁，你快來看看！就是那個什么都能看的周師傅！地址我發(fā)你！快！”
我癱坐在地上，抽屜里的冥幣散發(fā)出淡淡的、焚燒過的灰燼味道，和剛才從姜晚身上傳來的那股檀香混合舊書頁的味道，一模一樣。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張便利店的小票，日期是去年冬天，商品是一碗關東煮和兩根烤腸。
持卡人簽名那一欄，是兩個秀氣的字：姜晚。
付點我把那張小票翻過來，背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筆跡纖細，像女孩子的字跡："謝謝你，每晚都在。"
胖哥蹲在角落里，整個人縮成一團，煙點了三次都沒點著。他嘴唇發(fā)白，看著我手里那張小票，喉頭上下動了動，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小林，那個周師傅大概半小時到，你……你先別動那些東西。"
我沒理他。我把抽屜里的冥幣一張翻出來，每張面額都是一億，紙質(zhì)嶄新，沒有折痕，像是剛從包裝里拆出來的。我數(shù)了一下，三十一張。三十一個夜晚，三十一次交易。
"胖哥，"我的聲音出奇平靜，連我自己都覺得不正常，"你之前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