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來一天沒斷過。
七點半，趙明遠(yuǎn)到了。
他很少這么早來。今天穿了件藏青色中式立領(lǐng)襯衫，頭發(fā)用發(fā)蠟固定過，顯然是為了見大客戶特意打扮的。
"沈鹿，前面擦了沒有？"
"擦了。"
"展柜玻璃上別留指紋。"
"沒有指紋。"
"等會兒錢伯年的人來了，你去后面待著，別出來。"
"好。"
他進了庫房，翻了一會兒東西，捧了個錦盒出來。
我"看不見"，但我聽見錦盒打開的聲音。里面有東西碰了一下盒壁。很輕，金屬質(zhì)地。
那是一枚銅錢。
趙明遠(yuǎn)把錦盒擺在柜臺正中央，左右看了看位置，調(diào)整了兩次。
"完美。"他自言自語。
我站在角落，手里攥著抹布。
我的眼睛閉著，但我知道那枚銅錢是什么。
上周收貨的時候，我就看見了。那批銅錢是一個中年男人送來的，說是老宅拆遷翻出來的。趙明遠(yuǎn)驗了驗成色，按廢銅的價格收了。
六枚是普通古錢。
第七枚不是。
第七枚的表面有一層肉眼看不見的黑膜，銅錢正面的字跡被什么東西腐蝕過，背面有一道極細(xì)的裂縫，裂縫里滲著一絲絲暗紅色。
那是壓口錢。
死人嘴里**下葬的。
不是普通的壓口錢。普通的放個幾十年陰氣自然就散了。這一枚的陰氣到現(xiàn)在還在往外冒，說明死者生前怨念極重，死后也沒有散去。
這種東西不能買賣，不能佩戴，不能放在活人住的地方。最安全的處理方式是用朱砂封住裂縫，再用黃紙裹七層，埋回原處。
但趙明遠(yuǎn)看不出來。
他只看到了銅銹的年份、品相的完整度，然后把它歸類成"有年頭的老物件"。
現(xiàn)在他打算把它當(dāng)鎮(zhèn)宅法器，賣五十萬給錢伯年。
我該不該說？
上周我猶豫過。我把那枚錢從架子上拿下來，放到最里面一層隔板后面，用****蓋住了。我以為他找不到就算了。
但趙明遠(yuǎn)翻庫房的時候找到了。他還罵了我一頓，說我"亂放東西"。
那天我想開口告訴他這東西有問題。
話到嘴邊停住了。
因為他不會信我。在他眼里，我是個**學(xué)徒，連物件的正反面都分不清。
我張嘴說"這枚錢有陰氣"，在他聽來就等于"瘋子在說胡話"。
所以我沒說。
九點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當(dāng)鋪門口。
下來兩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深灰西裝，戴一只很亮的金表。另一個是司機，留在車旁邊。
西裝男進了門。
"趙老板？"
"哎，您是錢總那邊的？"
"我姓方，錢總的私人助理。東西準(zhǔn)備好了？"
趙明遠(yuǎn)堆起笑臉："準(zhǔn)備好了，您請看。"
他把錦盒打開，露出里面那枚銅錢。
我站在后廳門口，抹布還攥在手里。
方助理看了一眼："就這個？看著挺普通的。"
趙明遠(yuǎn)清了清嗓子，開始背那套話術(shù)。
"方先生，這可不是普通東西。您看這銅色，這包漿，少說有兩百年的歷史。這枚錢是我從一座老宅子里收來的，那宅子原來的主人是清末的大財主，家里出過三個舉人。這錢在宅子里鎮(zhèn)了兩百年的氣運，財氣養(yǎng)得足足的。"
方助理點點頭："錢總說了，只要東西好，價錢不是問題。"
"您放心，保準(zhǔn)好使?；厝フ覀€正位擺著，不出三個月，錢總的生意只會越來越順。"
方助理拿出一張卡。
"五十萬，轉(zhuǎn)好了。"
趙明遠(yuǎn)的笑容幾乎要從臉上溢出來。
他雙手捧著錦盒遞過去。
"您慢走，有什么問題隨時聯(lián)系我。"
方助理接過錦盒，夾在腋下，轉(zhuǎn)身就走。
門口的陽光照進來，方助理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還有另一種味道。
從那個錦盒里飄出來的。
腥的。潮的。像是很久沒打開過的棺材里的味道。
方助理聞不到。
趙明遠(yuǎn)聞不到。
只有我聞得到。
黑色轎車開走了。
趙明遠(yuǎn)關(guān)上門，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的笑還沒收。
"五十萬。沈鹿，五十萬。"
"恭喜師兄。"
"你這輩子都掙不到的數(shù)。"
"是。"
他樂得轉(zhuǎn)了個圈，拿出手機就給柳姐打電話。
"姐，搞定了。晚上吃日料。"
我回到后院，蹲下來摸九兩的頭。
九兩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