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連著一袋透明藥水。臉色蠟黃，嘴唇干裂，比昨天老了十歲。
我媽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最后只是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媽。"她輕聲叫了句。
外婆沒睜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不想搭理。
護士站的小護士過來查房，翻了翻床頭的病歷夾。
"家屬?。炕颊咔闆r穩(wěn)定，輕度腔隙性腦梗，不算嚴重，輸液觀察幾天，后續(xù)做個康復評估。"
"大概住多久？"
"順利的話一周到十天。"
"費用呢？"
"押金先交一萬就行，后面多退少補。"
一萬。
不是大舅說的兩萬。
我看了我媽一眼。她也看了我一眼。
大舅站在病房門口，聽到這話，臉色不太自然。
"護士，我之前問的時候，說是要兩萬押金……"
"那是ICU的標準。"小護士翻了翻本子。"患者今早已經(jīng)轉(zhuǎn)到普通病房了，一萬就夠。"
好嘛。
人都轉(zhuǎn)出來了，跑我們家說還在ICU觀察。
我沒吭聲。我媽也沒吭聲。
有些事不用說破，心里有數(shù)就行。
我媽打開手機銀行，轉(zhuǎn)了五千塊到住院結(jié)算的賬戶上。
"這是我們家的份額，四分之一。"
她把轉(zhuǎn)賬記錄拍了張照片，發(fā)到家族群里。
"已交五千，后續(xù)按實際費用四家均攤。其他三位什么時候交？"
群里沒人回。
但二舅在門口的臉已經(jīng)綠了。
第三章
外婆住院第三天，我放學回家，發(fā)現(xiàn)家門口蹲著一個人。
三舅媽。
她穿著一身運動服，踩著一雙白色老爹鞋，挎著個名牌包——假的，A貨，拉鏈頭的logo方向都是反的。
看到我，她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
"諾諾回來啦？放學了？"
"嗯。三舅媽有事？"
"沒什么大事，就是來串門，看看**在不在。"
"我媽今天去醫(yī)院照顧外婆了，不在。"
"哦……"三舅**笑塌了一瞬，很快又撐起來。"那我等她吧，你先進去，舅媽在外面坐會兒。"
"要不進來坐？"
"行。"
她進了門，眼睛四處看?？瓷嘲l(fā)，看電視，看陽臺上的花，看茶幾上的果盤。
目光最后落在書架旁邊那個小柜子上。
柜子里面放著我**一些東西——戶口本，房產(chǎn)證復印件，還有一些零碎票據(jù)。
"諾諾啊，你學習挺好的吧？成績怎么樣？"
"還行。"
"打算考哪兒？重點高中沒問題吧？"
"三舅媽，有事直說。"
她笑容僵了一下。
"你這孩子，跟**一個脾氣。"
她坐到沙發(fā)上，把包放在腿上，手指捏著包帶，來回摩挲。
"是這么回事……你外婆住院嘛，你三舅這幾天一直在醫(yī)院守著，店里沒人看，生意耽誤不少。"
"嗯。"
"你三舅的意思是，照顧老**家輪流來，但這個損失……是不是也該補償一下？"
"什么損失？"
"誤工費啊。"三舅媽理所當然地說。"你三舅的店，一天流水少說也有兩三千，耽誤一天就少賺一天的錢。"
"如果排班照顧你外婆，一周七天，我們要值兩天班，就是少賺四五千。"
"這個錢，是不是該從你外婆的存款里出？"
我看著她。
她看著我。
笑容很甜，但眼神很精。
"三舅媽，"我慢慢開口，"你的意思是，照顧親媽，還要收工資？"
"什么收工資，這叫補償嘛。"她擺手。"我們也不是不愿意照顧，但總不能讓我們白白損失吧？"
"那我媽去照顧外婆也有誤工費嘍？"
"**又沒開店……"
"我媽上班，請假一天扣一天工資，一天二百多。"
三舅媽愣了下。
"那……那也算進去唄，大家一起算。"
"好。"我站起來。"那我建議，別輪流照顧了。"
"??？"
"請護工。一天一百五到兩百。比你們?nèi)魏稳说恼`工費都便宜。"
"費用從外婆的退休金里出，一個月四五千，外婆的收入完全覆蓋。"
"你們誰也不用耽誤掙錢，外婆也有人照顧，完美。"
三舅**臉一下子垮了。
"請護工哪有家里人照顧好？外人能上心嗎？"
"那你們就上心唄，義務的，不要錢。"
"……"
"三舅媽，我說句不好聽的。"我看著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