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干。
周桂蘭的生活費像擠牙膏。
有時一個月三百，有時兩個月才來五百。催了才給，還要附帶一句："你以為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省著點花。"
賀臨川不催了。
他開始做兼職。
周末去學(xué)校旁邊的小飯館刷盤子，一天三十塊。寒暑假去工地搬磚，一天八十。
十三歲的身板扛不動一袋水泥，他就分兩次扛。
肩膀磨爛了，拿膠帶貼上，繼續(xù)搬。
初三那年中考，賀臨川全縣第三。
澗河一中校長親自打電話來："這孩子如果上我們高中部，三年學(xué)費全免，每月還有六百塊獎學(xué)金。"
姥姥在電話里哭了。
賀臨川沒哭。
他只是松了口氣。
至少高中三年，不用再向誰伸手要錢了。
——
高中三年，波瀾不驚。
賀臨川像一臺精密運轉(zhuǎn)的機器。早上五點四十起床，晚上十一點半熄燈。
成績從沒出過年級前五。
他話不多。
同學(xué)們覺得他冷，但不討厭他。因為誰問他題都會講，講得清楚明白。
"賀臨川你為什么不笑?。?
"不知道。"
"你看起來好像什么都無所謂。"
"嗯。"
不是無所謂。
是沒有力氣在乎那些有的沒的。
高二那年冬天，姥姥打來電話。
聲音啞的，像含了一口痰咳不出來。
"川娃，姥姥查出來了……肺上有個東西。"
賀臨川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大的還是小的？"
"醫(yī)生說……不太好。"
賀臨川請了三天假，坐長途車趕回鎮(zhèn)上。
姥姥躺在縣醫(yī)院的病床上，瘦了一大圈，顴骨高凸起，手背上扎著針，皮膚薄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別耽誤學(xué)習(xí)……姥姥沒事。"
賀臨川拉了張凳子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我來想辦法。"
手術(shù)費，八萬。
賀臨川打遍了所有能打的電話。
周桂蘭的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八萬？你瘋了？我哪有八萬？"
"你借也得借。"賀臨川的聲音很平，但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我跟你說，我現(xiàn)在也不容易，你繼父上個月查出糖尿……"
"我問你借八萬，不是八百萬。"
"我沒有。"
電話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誰??？"
"沒誰，一個親戚。"周桂蘭用手捂住話筒，但賀臨川聽得清清楚楚。
親戚。
他閉了一下眼。
"你不是沒有。是舍不得。"
"你——"
賀臨川掛了電話。
最后是姥姥的弟弟、妹妹幾家湊了錢。再加上賀臨川把這些年打工攢的一萬二全部掏出來，勉強夠了。
手術(shù)那天，賀臨川一個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從早上八點坐到下午兩點。
手術(shù)燈滅了，醫(yī)生出來說："很成功。"
賀臨川站起來，腿麻了，差點摔倒。扶著墻站穩(wěn)，深吸一口氣。
眼眶熱了一瞬。
沒讓眼淚掉出來。
——
高三。
賀臨川更拼了。
不是為了什么遠大理想。
是為了錢。
只有考上好大學(xué)，才能賺更多的錢。
有了錢，姥姥以后看病不用再東拼西湊。
高考結(jié)束那天，同學(xué)們在教室里又哭又笑，撕書的紙片漫天飛舞。
賀臨川收拾好書包，走出校門，直奔工地。
暑假兩個月，他做了三份工。白天在工地搬磚，下午去奶茶店兼職，晚上給人送夜宵外賣。
分數(shù)出來那天，他正在工地上卸鋼筋。
工頭喊他："小賀！電話！你家人打來的！"
姥姥在電話里聲音發(fā)抖："川娃！六百七十八分！全省第三十二名！"
賀臨川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雙手繼續(xù)卸鋼筋。
"嗯，知道了。"
"你報哪個學(xué)校？"
"京華大學(xué)。"
"那……那可是北京的大學(xué)??！"
"嗯。"
他放下鋼筋，直起腰。
陽光很烈，曬得眼睛睜不開。
看不見遠方的路，但他知道方向。
——
接到京華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姥姥把賀臨川的大學(xué)通知書在全村轉(zhuǎn)了一圈。
"我孫子！京華大學(xué)！"
村里人嘖稱奇："老周家出了個狀元苗子??！"
有人問："**呢？高興壞了吧？"
姥姥臉上的笑淡了一瞬。
"她……忙。"
周桂蘭確實打了電話來。
"考上了？京華大學(xué)？真的假的？"語氣里有驚喜，也有一種賀臨川很熟悉的東西——
精于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