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了四遍?！?br>客廳安靜得只剩天佑在壓著聲哭。
我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全是白噪音。291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連最差的大專都危險，意味著十二年全打了水漂，意味著所有的補習(xí)費、資料費、我每天多站兩小時賺的加班費，全部白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剐靽鴱姲咽謾C拍在茶幾上，「你平時不是這個水平，肯定哪里出了問題。走，去學(xué)校，找老師?！?br>「找什么？」天佑哭著說，「分數(shù)都出來了，還能改？」
「萬一呢？萬一統(tǒng)分出了錯呢？」
我知道徐國強在騙自己，但我還是跟著他去了。
學(xué)校里人山人海，到處是查分的家長和學(xué)生。有人笑得合不攏嘴，有人哭著蹲在墻角，有人面無表情地往外走，像行尸走肉。
我們找到了天佑的班主任張老師。
張老師看到我們，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
「徐天佑家長，你們來了?！顾麌@了口氣，「天佑的成績，我已經(jīng)知道了?！?br>「張老師，這分數(shù)是不是有問題？」徐國強幾乎是在求他，「天佑平時不差啊，怎么可能考成這樣？」
張老師沉默了好一會兒。
「天佑平時成績確實不差，但高考和平時不一樣。我調(diào)了他的答題卡掃描件看了，數(shù)學(xué)大題基本空著，理綜也是，很多題都沒寫?！?br>「怎么會？」我不敢信，「天佑說他理綜最后一道大題全做出來了啊?！?br>張老師看了天佑一眼，欲言又止。
天佑低著頭，不說話。
從學(xué)校出來，徐國強一路沉默。我拉著天佑的手，他的手冰得像冬天。
「天佑，跟媽說實話，到底怎么回事？」
天佑抬頭，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媽，我……我**那天拉肚子了?！?br>「拉肚子？你怎么不說？」
「我怕你們擔(dān)心?！固煊佑值粞蹨I，「考前一晚我吃壞了東西，**的時候肚子一直絞痛，好多題都沒法集中精神做……」
徐國強猛地停住腳步：「你怎么不告訴我們？可以申請緩考的！」
「我以為我能撐住……」天佑說不下去了，「我真的以為我能撐住……」
我抱住他，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
02
回到家，徐國強坐在陽臺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我坐在客廳里，天佑把自己關(guān)進了房間，隔著門能聽到他悶聲哭。
「國強，怎么辦？」
徐國強把煙掐滅：「還能怎么辦？復(fù)讀。」
「天佑說不想復(fù)讀?！?br>「不想復(fù)讀？」徐國強聲音一下子拔高，「291分能干什么？去工地搬磚？還是去路邊擺攤？」
「他說想去他大伯那兒學(xué)修車?！?br>「修車？」徐國強冷笑，「我徐國強的兒子，趴在車底下擰螺絲？」
「你別這么說，現(xiàn)在汽修行業(yè)也不差……」
「不差什么不差？」徐國強打斷我，「不行，必須復(fù)讀。今年是意外，明年肯定能考好。」
我了解他的脾氣，認準的事，誰說都沒用。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坐在客廳，氣氛壓得人喘不上氣。
「天佑，爸知道你不容易?！剐靽鴱姺跑浟寺曊{(diào)，「但291分你甘心嗎？你想你那些同學(xué)，人家上大學(xué)，你去修車，以后同學(xué)聚會你怎么面對他們？」
天佑咬著嘴唇不說話。
「復(fù)讀一年，爸全力支持你。明年考個好大學(xué)，找個好工作，不比什么都強？」
「可是爸……」天佑的聲音幾乎是氣聲，「我怕再考一年還是這樣。」
「不會的，今年是意外，明年肯定行?！?br>天佑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我以為事情定了。
可第二天，一切都變了。
03
第二天一早，徐國強的哥徐國棟來了。
徐國棟是我們這片最有錢的人，在縣城開了兩家汽修連鎖店，手底下三十多號人，開著一輛黑色奧迪A6，每次回來說話聲大得隔壁都能聽見。
「聽說天佑考了291？」他一進門就嚷嚷，「我就說嘛，男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不如早點學(xué)門手藝?！?br>徐國強臉色難看：「哥，你這話……」
「我說的是實話。」徐國棟一**坐沙發(fā)上，翹起二郎腿，「你看我，高中沒念完，現(xiàn)在不也活得挺滋潤？天佑，來，跟你大伯干，大伯保你一個月掙七千以上。」
天佑低著頭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