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我被沈抱山的電話吵醒了。"蔣馳，出來。"，差點把手機扔出去。"沈抱山你有病??？周六九點你叫我起來？""去書店。"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去你的書店。"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住頭，"我要睡覺。""你答應過的。""我什么時候——"。，好像是有這么回事。昨天放學的時候他說周末讓我陪他去書店，我當時隨口就答應了。。"就不能下午去嗎？"我有氣無力地說，"我昨晚打游戲打到兩點。""下午他可能要去打工。"。"誰？李遲舒？"
"嗯。"
我一下就清醒了。
"你連人周末打不打工都知道了？"我坐起來，"沈抱山可以啊你，這才幾天啊，情報工作做得挺到位啊。"
他沒說話，估計是被我說中了，不好意思了。
"行行行，我起來。"我打了個哈欠，"在哪兒等？"
"校門口。"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磨磨蹭蹭地起床，刷牙洗臉，隨便套了件T恤就出門了。
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沈抱山已經(jīng)在那兒等著了。他穿了件黑色的連帽衛(wèi)衣，牛仔褲，白球鞋，背著個雙肩包，站在梧桐樹底下，引得路過的小姑娘頻頻回頭。
我走過去，拍了他一下。
"行啊你，打扮得這么騷包，干嘛去??？"
他斜我一眼："去書店。"
"去書店你穿成這樣？"我上下打量他，"你以前去書店不都隨便穿件校服就去了嗎？"
他不說話，轉(zhuǎn)身往前走。
我跟在他旁邊，嘖嘖兩聲。
戀愛中的男人啊。
書店在市中心，離學校不算近，坐公交要半個小時。
周六的公交車上人不多，我們找了個后排的位置坐下。車晃晃悠悠地開，窗外的樹影往后退。
我靠在椅背上，打著哈欠問他："你打算買什么書？"
"數(shù)理化的輔導書，還有英語的。"他說，"他理科不太好，英語也一般。"
"你連人家哪科不好都知道了？"我挑眉，"可以啊沈抱山，調(diào)查得挺清楚啊。"
他沒理我，看著窗外，耳朵尖微微發(fā)紅。
我笑了笑，也沒再調(diào)侃他。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他周末在書店打工。"
我愣了一下："什么？"
"李遲舒。"他說，"他周末在這家書店打工，整理書架，賣收銀。"
我反應過來了。
合著不是特意來買書的，是特意來看人的。
"行啊沈抱山，"我笑著說，"都學會制造偶遇了。"
他還是沒說話，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
車到站了。
我們下車，往書店走。這是家挺大的書店，三層樓，什么書都有。周末人挺多的，大多是學生，來看書或者買輔導資料。
一進門，沈抱山的目光就開始掃。
我知道他在找誰。
"別亂看了，"我推了他一把，"人在二樓教輔區(qū)呢，你這么看能看著什么。"
他瞪了我一眼，但腳步還是往二樓的方向去了。
我跟在他后面，忍不住笑。
這貨，平時看著挺穩(wěn)重的，一遇上李遲舒的事，就跟個毛頭小子似的。
二樓教輔區(qū)人挺多的，大多是高中生，抱著一摞輔導書在選。我們轉(zhuǎn)了一圈，沒看見李遲舒。
沈抱山的眉頭皺了起來。
"可能在倉庫整理書吧。"我說，"或者在收銀臺？"
他沒說話，往收銀臺的方向走。
收銀臺在一樓入口處，兩個收銀員在忙。我跟過去一看，還真有一個是李遲舒。
他穿著書店的工作服，淺藍色的襯衫，領(lǐng)口系得整整齊齊的。他低著頭，掃條碼，裝袋子，收錢找錢，動作很熟練。
沈抱山在離收銀臺不遠的地方停下了。
他站在書架后面，只露出半張臉，看著李遲舒。
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李遲舒工作的時候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著，眼睛盯著手里的書，手指很白，細長細長的。他的頭發(fā)軟軟的，垂在額前，隨著他低頭的動作輕輕晃。
是挺好看的。
難怪沈抱山記了這么多年。
"喂，"我捅了捅沈抱山，"看夠了沒有？看夠了就過去買書啊，你站這兒跟個**似的。"
沈抱山回過神，瞪了我一眼。
"急什么。"他說。
嘴上說不急，腳卻已經(jīng)往教輔區(qū)走了。
他挑書挑得很認真，一本一本地翻，比對了好半天，最后選了四五本輔導書，還有兩套模擬卷。
"你買這么多，他能看得完嗎？"我問。
"慢慢來。"他說，"總能看完的。"
我撇了撇嘴。
行吧，你說了算。
他抱著一摞書去收銀臺排隊。輪到他的時候，李遲舒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
"沈同學？"他有點驚訝。
沈抱山點點頭，把書放在柜臺上："嗯，來買幾本書。"
李遲舒低頭掃條碼，掃到一本的時候，頓了頓。
"這本……"他抬頭看沈抱山，"這本是高三的，你現(xiàn)在用會不會有點早？"
"提前看著。"沈抱山說，"反正早晚要用。"
李遲舒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么，繼續(xù)掃條碼。
"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塊五。"他說。
沈抱山掏出錢包，抽出兩張一百的遞過去。
李遲舒接過錢，低頭找零。他的手指很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很干凈。
沈抱山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沒移開。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倆人，覺得有點意思。
一個裝作來買書，一個裝作不知道他是特意來的。
都挺能演的。
李遲舒找好零錢，連同**一起遞過來。沈抱山接的時候，手指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李遲舒的手抖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他低下頭，耳朵尖有點紅。
"謝謝。"沈抱山說。
"不客氣。"李遲舒的聲音很小，"歡迎下次光臨。"
沈抱山點點頭，抱著書轉(zhuǎn)身走了。
我跟在他旁邊，能看見他嘴角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瞧你那點出息。"我調(diào)侃他，"碰個手就樂成這樣。"
他沒反駁，只是把書抱得更緊了點。
走出書店，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他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書店的方向。
玻璃門里面，李遲舒還在收銀臺后面忙碌著，低著頭，認真得很。
"他每天都來嗎？"我問。
"周六周日都來。"沈抱山說，"還有平時的晚上，有時候也會來。"
"你連這都知道？"我驚訝，"你不會是早就調(diào)查過了吧？"
他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服了。
"行吧沈抱山，"我拍拍他的肩膀，"我小看你了。"
他斜我一眼，沒說話。
我們往公交站走，路上經(jīng)過一家奶茶店。沈抱山忽然停下腳步。
"等我一下。"他說。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進了奶茶店。
我站在門口等他，沒一會兒，他端著兩杯奶茶出來了。
"給我的？"我伸手去接。
他躲開了。
"想什么呢。"他說，"給他的。"
我愣了一下："你要送回去？"
"嗯。"
"你剛不還在書店呢嗎，現(xiàn)在再送回去，會不會太明顯了？"
沈抱山頓了頓，似乎也覺得有點不妥。
他皺著眉，站在那兒想了半天。
"那怎么辦？"他問我。
我哭笑不得。
平時挺聰明一個人，怎么一遇上李遲舒的事，就變得這么笨呢。
"你就說你買多了，喝不完，送他一杯。"我說，"別說是特意給他買的。"
沈抱山眼睛亮了一下。
"行。"他說。
然后他轉(zhuǎn)身又往書店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沒救了。
這貨是徹底沒救了。
我在公交站等了他十幾分鐘，他才回來。
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送出去了？"我問。
"嗯。"他點頭，嘴角翹得老高。
"他說什么了？"
"他說謝謝。"
我嗤了一聲。
瞧你那點出息。
公交車來了，我們上車。車上人不多，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抱山把書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書的封面。
"你說……"他忽然開口，"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皺著眉，表情有點糾結(jié)，像個沒把握的小孩。
我認識沈抱山這么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以前的他，永遠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不怕。
現(xiàn)在倒好，因為一杯奶茶，在這兒糾結(jié)半天。
"不會。"我說，"不就一杯奶茶嗎，多大點事。"
"真的？"
"真的。"我肯定地說，"而且我看他對你印象也挺好的，不然不會收你奶茶。"
沈抱山看著我，眼睛亮閃閃的。
"真的？"
"我騙你干嘛。"我翻了個白眼，"你以前不是挺自信的嗎，怎么現(xiàn)在變得婆婆媽**。"
他沒說話，轉(zhuǎn)過頭去看窗外。
但我能看見，他的嘴角一直翹著，沒放下來過。
車晃晃悠悠地開，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側(cè)臉。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上輩子那個冷得像塊冰的沈抱山，終于又活過來了。
我收回目光，也看向窗外。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九月的風從車窗吹進來，帶著點桂花的香味。
日子還長著呢。
慢慢來。
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