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確定了？"
工作人員手里捏著印章，看她，又看看我。
林雪琴沒猶豫。
"確定。"
兩個字，干脆利落。
我點了下頭。
"嗯。"
章蓋下去了。兩本綠色的小冊子推到面前。
林雪琴伸手拿走她那本，看都沒看，塞進了包里。那個包是上個月剛買的，一萬多。
她站起來，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響聲，朝門口走。
頭也沒回。
我把自己那本拿起來。封面上"離婚證"三個字，燙金的，有點晃眼。
很輕。
我跟著站起來，朝門外走。
剛出門，風(fēng)灌進領(lǐng)子里，帶著料峭的涼。三月底了，天還沒暖透。
林雪琴已經(jīng)走到路邊她那輛白色轎車旁邊。半年前剛提的，首付月供都是她自己出的。
她拉開車門，半個身子坐進去了。
就這時候，她包里響了一聲。
不是電話，是短信的提示音。
她皺了下眉，掏出手機，點開。
我就站在幾步外。
看見她的動作停住了。
整個人定在那里，半彎著腰，一只腳在車?yán)?，一只腳在外面。
她抬起頭。
臉上什么顏色都沒了。
"不……"
這個字從她嘴里擠出來，又輕又飄。
手機從她手里滑下去，啪一聲砸在地上。
她盯著我。
那種眼神，我十二年都沒見過。
不是嫌棄，不是不耐煩，不是冷淡。
是恐懼。
"陳遠(yuǎn)山……"
她叫我名字的聲音在抖。
我什么都沒說。
就那么看著她。
和過去十二年里每一次被她指著罵的時候一樣。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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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琴蹲下去撿手機。手抖得厲害，撿了兩次才抓住。
她死盯著屏幕，嘴唇哆嗦。
"假的……肯定是假的……"
她自言自語，聲音碎成一截一截的。
我沒動。
風(fēng)把她的頭發(fā)吹亂了，她顧不上。
"陳遠(yuǎn)山！"她突然尖著嗓子沖我喊，"你搞的鬼？！你找人發(fā)的？！"
我看著她。
"你覺得我能找得到周明德？"
周明德。
那個名字一出來，林雪琴像被人捏住了喉嚨。
周明德是岳父的老朋友，也是他用了三十年的律師。在本市法律圈子里，有頭有臉的人物。
不是我一個"家庭護工"能碰到的。
林雪琴低頭又看了一遍屏幕。
"林女士，受林正國先生委托通知：其名下全部資產(chǎn)，含城建實業(yè)集團原始股權(quán)、濱河路及朝陽區(qū)四套商業(yè)房產(chǎn)、個人投資賬戶及定期存款，已于今日上午九時完成公證贈與。受贈人：陳遠(yuǎn)山。相關(guān)文件即刻生效。如需查證，請持本人***件至本所**。周明德律師事務(wù)所。"
她念出聲了。
念到一半就念不下去了。
"城建實業(yè)……"她抬頭看我，"我爸哪來的城建實業(yè)的股份？那公司去年上市，值幾百個億……"
"朝陽區(qū)四套房產(chǎn)？他不是只有咱住的那一套嗎？"
"還有投資賬戶……他治病的時候不是花光了嗎？"
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砸出來的。
我沒接。
她也不是真的在問我。
她在問自己：我爸，騙了我十二年？
"我要打電話！"她突然像想起什么，開始按號碼。手指抖得按錯了三次。
電話響了好久。
接通了。是護工的聲音。
"讓我爸接電話！"
"林小姐，老爺子剛吃了藥……"
"現(xiàn)在！馬上！"
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一個聲音傳過來。
蒼老的，含糊的，但比過去十二年里任何一次都清晰。
"雪琴。"
兩個字。
林雪琴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十二年了，她沒聽到父親這么清楚地叫過她的名字。
"爸……那條短信……"
"是真的。"
三個字。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為什么？！"
林雪琴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為什么給他？我才是你女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正國說了一句話。
"你來看我?guī)状危?
林雪琴張了張嘴，沒出聲。
"十二年。"老爺子的聲音慢得像在數(shù)日子，"三千多天。他一天沒落下。"
"你呢？"
"上次來，什么時候？"
電話那頭傳來老爺子粗重的喘息聲。
"別打了。簽都簽了，離也離了。"
"他該得的。"
嘟嘟。
掛了。
林雪琴舉著手機，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