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拆開塑料袋。
餛飩已經(jīng)坨了。
「媽，你也覺得我錯？」
母親看著我，眼里有責備，也有心疼。
「你弟當年就是家里窮，出去被人看不起，后來才那么愛面子。男人啊，越壓越反?！?br>這句話像針，扎在舊疤上。
我弟程禮是我心里不能碰的名字。
他大學(xué)第一年，拿著父母湊出來的生活費，請同學(xué)吃飯，買鞋，充面子。
后來同寢室的人帶他玩所謂***，先賺小錢，再借大錢。
欠款電話打到家里時，他還說自己只是想讓人瞧得起。
最后他退學(xué)，送外賣，還了五年債。
母親現(xiàn)在卻說，是因為窮。
我把餛飩倒進碗里。
「程禮不是窮壞的?！?br>母親立刻變臉。
「那是怎么壞的？還不是我們沒本事！」
她眼眶紅了。
「你現(xiàn)在有本事了，偏要讓知澈嘗那種滋味，你是不是恨我們，連自己兒子都拿來報復(fù)？」
門外有人敲門。
打開門，物業(yè)小李站在外面，遞來一份快遞。
「程女士，學(xué)校寄來的。」
拆開后，是一封告知書。
沈知澈因夜不歸宿，輔導(dǎo)員約談家長。
紙上的時間是昨晚兩點四十。
同一秒，沈知澈發(fā)來語音。
**音樂震耳。
「程女士，別裝了，我爸都說了，你就是怕我以后不聽你的?！?br>語音還沒播完，母親伸手奪過手機。
屏幕上彈出沈硯初的新消息。
「我已經(jīng)給兒子轉(zhuǎn)了一萬，你有本事就把他也告了?！?br>第二天民政局門口，沈硯初遲到了四十分鐘。
他穿著熨得筆挺的襯衫，手里拎著早餐。
「沒吃吧？」
他把豆?jié){遞過來。
換成以前，我會接。
我們最窮的時候，他每天早上騎車穿過兩條街給我買豆?jié){。
后來公司有起色，車換了，房子換了，早餐也變成了助理順手帶的。
我沒伸手。
沈硯初的表情冷下來。
「真離？」
「真離?！?br>他把豆?jié){扔進垃圾桶。
「程念，別后悔?！?br>**窗口的工作人員讓我們確認財產(chǎn)分割。
房子歸我，車歸他，公司股份各按婚內(nèi)協(xié)議處理，沈知澈大學(xué)期間學(xué)費由雙方共同承擔。
看到最后一條，沈硯初忽然笑了。
「生活費也共同承擔吧?！?br>我說：「不用，他生活費由我負責?！?br>「兩百也叫負責？」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我們一眼。
沈硯初提高聲音。
「同志，你評評理，一個親媽，每月只給上大學(xué)的兒子兩百塊，還要求每天學(xué)八小時，這是不是精神控制？」
窗口里的人尷尬地咳了一聲。
排隊的人都望過來。
有人小聲說：「兩百確實過分?！?br>也有人說：「現(xiàn)在食堂也貴啊?！?br>沈硯初很滿意。
他湊近我，低聲道：「你不是最怕丟臉嗎？」
我把簽字筆拿起來。
「我怕過?！?br>簽完名字時，沈硯初沒動。
他盯著我的字看了很久。
「你真舍得？」
我說：「舍得。」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程念，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不然你怎么突然這么狠？」
工作人員立刻站起來。
「先生，有話好好說。」
手腕被他捏得發(fā)疼。
我看著他。
「放手?！?br>沈硯初像從沒見過我這樣。
他松開手，又很快恢復(fù)那副體面模樣。
「好，離就離。」
走出民政局，沈硯初當著我的面給沈知澈打電話。
免提打開。
「兒子，我跟**離了?！?br>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沈知澈問：「因為我？」
沈硯初看了我一眼。
「因為**太冷血?！?br>風(fēng)從臺階下吹上來，吹得離婚證封皮輕輕翻動。
沈知澈的聲音變啞。
「爸，你別難過，以后我站你這邊。」
沈硯初笑了。
「爸不難過，爸有你就夠了。缺錢跟爸說，別讓自己活得像個乞丐?！?br>我伸手拿過手機。
「沈知澈?！?br>那邊呼吸一頓。
「你以后每月兩百不變，學(xué)費我照交，住宿費我照交。**給的錢，你敢收，我就停掉舊卡和所有附屬賬戶?！?br>沈知澈冷冷道：「你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