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了侯府，帶著半夏回了我名下的海棠別院。

這套別院是及笄禮外祖父送來的。

原本打算作為成婚后的私宅。

里面的一磚一瓦，都是我親自畫圖紙找工匠修繕的。

我推開朱漆大門。

抄手游廊處，我最喜歡的那盆十八學士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盆名貴的素冠荷鼎。

那是沈伽音最喜歡的花。

院子里，我養(yǎng)了半年的錦鯉被撈了出來，扔在木桶里等死。

石桌上擺滿了沈伽音的藥罐子。

還有她喜歡的小玩意兒。

主屋的門半掩著。

司徒凜的書童，正指揮著小廝把我的衣物打包。

“動作快點，把這些舊衣裳都扔到后罩房去?！?br>
“主屋的拔步床換成伽音姑娘喜歡的月白色云影紗?！?br>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

霍景州一回頭，看到了我。

他臉上的尷尬只停留了一瞬。

很快他就恢復了理直氣壯的神色。

“夫人，你別誤會啊?！?br>
“少爺說伽音姑娘最近夜里夢魘。”

“這處別院的朝向好，陽氣重，適合她養(yǎng)病。”

“少爺打算讓伽音姑娘先搬過來住一陣子?！?br>
我走到八仙桌旁。

看著地上那幾個屬于我的包袱。

“我的私宅，為何不提前知會我一聲？”

霍景州摸了摸鼻子。

“少爺說你最近忙著查賬，怕打擾你。”

“再說了，夫人你那么大度，肯定不會介意這點小事的對吧？”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

“夫人，其實我們這些兄弟都知道少爺心里只有你?！?br>
“但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br>
“伽音姑娘現(xiàn)在這情況，本也是因為沈夫人，他也是為你贖罪?！?br>
“你就委屈一陣子?！?br>
“等伽音姑娘病好了，這宅子還是你的?！?br>
我冷冷地看著霍景州。

霍景州從袖袋里掏出一個紫檀木錦盒。

“哦對了，這是少爺讓我給你的。”

“他說今日委屈你了，這是補償你的禮物。”

我接過錦盒，打開。

是一支鑲嵌著珍珠的步搖。

極其名貴。

但我對蚌珠粉嚴重發(fā)疹。

司徒凜跟我訂親七年。

他從來不記得這事。

他只知道，只要他稍微服軟，我就會原諒他，所以道歉的禮物可以隨意敷衍。

我轉(zhuǎn)身走到池塘邊，將錦盒連同那支步搖狠狠砸進水里。

水花四濺。

“夫人，你也太過分了，你這樣意氣用事，怎么做的了司徒府的主母?！被艟爸莅櫰鹈碱^。

“少爺為了給你買這支步搖，跑遍了京城的首飾鋪子呢?！?br>
“伽音姑娘想要，他都沒給?！?br>
我蹲下身，解開包袱的結(jié)。

里面是我的一條軟銀輕羅百合裙。

已經(jīng)被壓得皺巴巴的。

還有司徒凜定親七年時送我的一把桃木梳。

他當時對我說，結(jié)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我把那把桃木梳拿出來，看了一眼。

梳齒已經(jīng)斷了一根。

我走到院墻邊的火盆前，把桃木梳扔了進去。

火舌瞬間吞噬了木頭。

霍景州在背后大喊。

“夫人，你發(fā)什么瘋？”

“那可是少爺親手給你雕的！”

“這主母就讓給旁人做吧。”

我頭也沒回，提著包袱，帶著半夏走出了這套別院。

背后，我聽到小廝問霍景州：“就讓夫人這么走了？”

霍景州語氣滿不在乎：“哎呀，沈夫人善妒，害得妾室流落慘死，侯府子嗣飄零，連帶著沈家大小姐名聲都變差了，除了少爺誰還敢要她?！?br>
我攥了攥手心，所有人都說是我母親善妒，是我母親對不起父親，是我欠沈伽音的。

半夏氣的想回去理論，我攔住她。

“把這座宅子賣了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