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車------------------------------------------。，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冷白色的光，像一排排睜開的眼睛。。，人群是灰色的蟻。。——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像是在等什么人。，裹了裹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外套。。。，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腦子里嗡嗡作響。新項目下周一上線，領(lǐng)導(dǎo)說“辛苦大家再堅持一下”，沒人敢說不。。。，沿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回蕩，一下一下的，聽著像是有人在后面跟著。。。
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慘白的日光燈拉得老長。
站臺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一個抱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戴著耳機，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還有一對情侶依偎在一起，小聲說著什么。
林黙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站著。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胖子發(fā)來的語音，他沒點開，大概又是約他打游戲。他現(xiàn)在連回消息的力氣都沒有。
只想趕緊回出租屋，躺下，閉眼。
地鐵進站的聲音很大，車輪摩擦鐵軌發(fā)出刺耳的尖嘯，像是某種動物的慘叫。
門開了。
林黙走進去，坐在最靠門的位置。
車廂里沒幾個人。
他對面坐著一個老**，手里拎著兩個塑料袋，里面裝著菜。旁邊是個戴耳機的年輕人，頭靠著車窗，眼睛閉著。
車廂連接處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背對著他，頭發(fā)很長，垂到腰際。
林黙多看了一眼。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那個女人……有點不對勁。
具體哪里不對勁，他說不上來。
就是那種感覺，像是你走在路上，總覺得有人在看你，回頭***也沒有。
他揉了揉眼睛。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
地鐵啟動，車廂晃動了一下。
林黙閉上眼睛，想瞇一會兒。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下一站，建設(shè)路。”
播音員的聲音機械而冰冷。
林黙睜開眼。
對面的老**不見了。
那個位置空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旁邊看。戴耳機的年輕人還在，車廂連接處的紅裙女人也還在。
老**呢？
下車了？
可他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算了，管她呢。
林黙又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聽到的是一種很奇怪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哭。
很輕，很壓抑，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他睜開眼。
車廂里的燈閃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對面那個空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林黙的心猛地一縮。
那是一個老人。
穿著一件藍色的舊棉襖，頭發(fā)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黙看到老人的頭頂上，懸著一串數(shù)字。
金色的。
像是用光線編織出來的。
那串數(shù)字在跳動。
3天……2天……1天……
然后是小時，分鐘，秒。
最后是幾個字。
林黙看不清那幾個字，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拼命地想把那串數(shù)字遮住。
他猛地站起身。
凳子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戴耳機的年輕人被他驚醒了，皺著眉看了他一眼。
車廂連接處的紅裙女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轉(zhuǎn)過了身。
林黙看到了她的臉。
沒有臉。
那是一團模糊的、扭曲的東西，像是被什么東西抹掉了。
林黙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再看。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幻覺。
一定是幻覺。
連續(xù)加班四十個小時，出現(xiàn)幻覺是正常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地鐵到站了。
門開了。
他幾乎是沖出去的。
站臺上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
他快步走向出口，不敢回頭。
身后傳來地鐵關(guān)門的聲音，然后是列車啟動的轟鳴。
他還是沒有回頭。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出地鐵站，走到地面上。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林黙站在地鐵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抬起手，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那種輕微的顫抖，而是抖得連拳頭都攥不緊。
“**……”
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告訴自己，那都是幻覺。是因為太累了?；厝ニ挥X就好了。
他沿著馬路走回出租屋。
小區(qū)門口的路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的。
門衛(wèi)王大爺坐在保安室里，低著頭打瞌睡。
林黙刷卡進門，上樓，掏鑰匙，開門。
屋里黑漆漆的。
周胖子的呼嚕聲從隔壁房間傳來，震天響。
林黙沒有開燈。
他摸索著走到自己的房間，把外套脫了扔在床上，然后躺下去。
天花板上的水漬在黑暗中像是某種形狀。
他盯著那片水漬看了很久。
腦子里反復(fù)回放著那個畫面——老人頭頂?shù)慕鹕珨?shù)字，紅裙女人沒有臉的面孔。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是幻覺，是幻覺，是幻覺。
說了不知道多少遍，他才終于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林黙是被鬧鐘吵醒的。
七點半。
他睜開眼，感覺頭重腳輕，像是被人用棍子敲了一頓。
周胖子已經(jīng)起了，在廚房里煮泡面。
“喲，醒了？”周胖子探出頭來，嘴里叼著一根火腿腸，“昨晚幾點回來的？我都沒聽到動靜。”
“一點多。”林黙揉了揉太陽穴。
“吃點不？我煮了兩包。”
“不吃了，來不及?！?br>林黙洗漱完，換了一身干凈衣服，出門。
早上的小區(qū)很熱鬧。
樓下煎餅攤前排著幾個人，賣煎餅的大爺動作麻利，攤餅、打蛋、撒蔥花，一氣呵成。
林黙走過去，要了一個煎餅。
“加個蛋，不要香菜。”
“好嘞。”
大爺應(yīng)了一聲，頭也沒抬。
林黙站在那里等。
他的視線落在大爺身上。
然后他的身體僵住了。
大爺?shù)念^頂上，懸著一串數(shù)字。
金色的。
3天……2天……1天……
不，不是3天。
是1天。
1天2小時。
還有幾個字。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
——腦溢血。
林黙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fā)不出來。
“小伙子，你的煎餅?！?br>大爺把煎餅遞過來，笑瞇瞇的。
林黙接過煎餅，手在抖。
他付了錢，轉(zhuǎn)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
大爺正在給下一個客人做煎餅，動作熟練，笑容憨厚。
他頭頂?shù)臄?shù)字還在跳動。
1天1小時58分。
腦溢血。
林黙站在路邊，手里的煎餅慢慢變涼。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是真的嗎？
他看到的……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