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聽說你不舒服？要不要叫懷川過去看看你？”
我握著聽筒，指腹貼著冰涼的邊緣。
“不用了，陸奶奶。我明天不過去了?！?br>那邊安靜片刻。
“懷川在旁邊，他有話跟你說?！?br>很快，陸懷川的聲音響起，年輕，清亮，帶著我熟悉到骨子里的漫不經(jīng)心。
“蘇念，你又鬧哪一出？”
我沒說話。
他似乎笑了聲。
“為了讓我去接你，連生病都裝上了？行了，明天下午三點(diǎn)，我讓司機(jī)過去。別耽誤時間?！?br>“陸懷川?！?br>我叫了他的名字。
那邊停了一下。
我說：“我不去，也不用你接?！?br>他語氣淡了。
“蘇念，別讓我在奶奶面前難看?！?br>“那你自己哄好她?！?br>我掛了電話。
母親看著我，半天沒說話。阿禾站在門口，手里還捏著裙盒的絲帶。
我把電話放回去，轉(zhuǎn)身去穿鞋。
母親終于開口：“念念，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知道?！?br>“陸蘇兩家的婚約，不是你一句不喜歡就能算了。”
我抬頭看她。
“媽，如果我說，我想退婚呢？”
母親手里的珠包落在沙發(fā)上，啪的一聲。
走廊里，阿禾倒抽了一口氣。
那聲音很輕，卻像上一世棺蓋落下那一下，砸得我徹底清醒。
母親把門關(guān)上，讓阿禾守在外面。
“退婚這兩個字，不許再胡說?！?br>她坐在我對面，語氣壓得很低。
“陸家這些年跟我們家來往深，**走得早，蘇家的瓷坊能撐到今天，陸老夫人幫過忙。你和懷川的婚約，是兩家長輩定下的?！?br>我給她倒了杯溫水。
“媽，陸家?guī)偷氖翘K家，還是看上了蘇家的老窯和釉方？”
母親端杯的手頓住。
“誰跟你說這些的？”
我沒法解釋上一世的事，只能說：“我聽人閑聊?！?br>“閑聊能聊到這上頭？”
母親盯著我，像第一次認(rèn)識我。
“念念，生意上的事你少操心。你只要好好讀書，學(xué)點(diǎn)你愛學(xué)的修瓷畫畫，別把自己攪進(jìn)去。”
我想笑。
上一世母親也是這樣，把風(fēng)雨都擋在外面。等她病倒，陸家的人拿著一疊賬單上門，說蘇家的老窯欠了陸家許多人情。陸懷川站在旁邊，只說一句，蘇念，嫁過來，大家都好看。
那時我以為他在救我。
后來才明白，他救的是陸家快斷的青釉。
阿禾在門外敲門。
“夫人，陸少爺來了?！?br>母親皺眉：“他怎么這會兒來了？”
門沒等她應(yīng)，陸懷川已經(jīng)推門進(jìn)來。
他穿一件黑色大衣，肩上沾著細(xì)雨，眉眼比前世年輕許多。那張臉曾讓我看了五十年，看得我從心動到平靜，再到如今只剩疲倦。
他進(jìn)門就看向我。
“蘇念，鬧夠了嗎？”
母親不悅：“懷川，怎么說話呢？”
陸懷川收斂了一點(diǎn)，把手里的紙袋放到桌上。
“阿姨，抱歉。我聽奶奶說她不去春宴，怕她又鉆牛角尖?！?br>我看著紙袋。
里面是我從前最愛的栗子糕。前世春宴前一天，他也送過。那時我高興得整晚沒睡，第二天穿著水紅裙子去陸家，親眼看著他把傘撐到姜梨頭頂。
“東西拿回去吧?！?br>陸懷川眉頭皺起。
“你不是最愛吃這個？”
“現(xiàn)在不愛了?！?br>“蘇念?！?br>他看了母親一眼，壓著脾氣。
“你要是怪我上周沒陪你去看展，我已經(jīng)解釋過了。公司那邊有事?！?br>我問：“什么事？”
他愣了下。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br>“那就不用解釋了。”
陸懷川的臉色沉下來。
“你今天說話一定要帶刺？”
母親看不過去：“懷川，念念身體不舒服，你少說兩句。”
他把大衣袖口理了理，語氣緩下來。
“明天的春宴很重要。奶奶請了不少人，你作為我的未婚妻，不露面不合適?！?br>“未婚妻三個字，你覺得合適嗎？”
陸懷川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煩躁。
“不合適你想怎樣？”
我說：“退婚。”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說話。
母親站起來：“念念?！?br>陸懷川笑了，笑意沒到眼里。
“你拿退婚嚇我？”
“不是嚇你。”
“因?yàn)槲疑现軟]陪你，因?yàn)槲覜]有第一時間接你電話，因?yàn)槲也粣叟隳闾羧棺樱憔鸵嘶?？?br>他一句句數(shù)出來，像在審一個任性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