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
"花生油呢？"
"灶臺底下一桶——"
"行。"厲舟卷起袖子，"辣椒油我來做。"
接下來二十分鐘，方大壯站在一旁看傻了。
厲舟的動作——
快。
準(zhǔn)。
沒有一個多余的步驟。
干辣椒剪段，去籽，分成三份：一份粗，一份中，一份細(xì)粉。芝麻小火慢焙，不停翻動，直到有一粒跳起來——立刻關(guān)火?；ㄉ蜔岬矫扒酂煟x火三十秒——
潑。
第一次潑粗辣椒，炸出焦香。
等十秒。
第二次潑中辣椒，逼出辣味。
再等十秒。
第三次潑細(xì)辣椒粉，催出紅色。
最后撒芝麻，蓋燜。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空氣中爆開了一層濃烈的辣椒焦香，夾著芝麻的油潤。
方大壯吸了一口氣，鼻子立刻開始*。
"阿嚏！"
他一個噴嚏打出來，眼淚都飆了。
"這……這味兒也太沖了吧？"
厲舟揭開鍋蓋，拿勺舀了一點出來。
紅亮，透徹，表面漂著一層金黃的芝麻。
"嘗。"
方大壯拿筷子蘸了一點，放進(jìn)嘴里。
然后他的瞳孔擴(kuò)散了。
"操。"
他只蹦出這一個字。
然后他又蘸了一筷子。
又一筷子。
又一筷子。
"操操——"
"夠了。"厲舟把碗拿走，"這玩意兒直接吃不要命了。"
方大壯一張大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沁出細(xì)密的汗珠，舌頭在嘴里打轉(zhuǎn)，又辣又麻又香。
"這……這跟我以前用的辣椒油……"
"不是一個東西。"厲舟替他說完了。
方大壯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碗紅油，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寶。
"兄弟，"他的聲音發(fā)顫，"你到底……是什么級別的廚子？"
厲舟沒回答。
他正在洗鍋。
——
早上六點，開門。
第一個客人是個五十來歲的大爺，穿著晨練的運(yùn)動服，一看就是老主顧。
"大壯，老樣子。"
"好嘞張叔！"方大壯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進(jìn)廚房。
今天的面是按厲舟改過的方法做的——醒發(fā)時間延長了三十秒，高湯熬制縮短了兩分鐘，醬油換成了白醬油減量，蔥花現(xiàn)切，最重要的是——
辣椒油換成了厲舟手做的。
方大壯把面端出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站柜臺后面，假裝擦杯子，眼睛一直盯著張叔。
張叔坐下，拿起筷子，挑起面條送進(jìn)嘴里。
嚼了兩下。
停了。
方大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張叔低頭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條，又抬頭看了看方大壯。
"壯。"
"??？"
"你今天換面粉了？"
"沒……沒換，就是醒面時間……"
"好吃了。"
三個字。
張叔又挑起一大筷子面條，呼嚕呼嚕往嘴里塞。
方大壯愣在原地。
然后他看到張叔夾起一片牛肉，蘸了一下碗里的辣椒油——
張叔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碗里那層紅亮的油花。
又看了看手里的牛肉。
把牛肉放進(jìn)嘴里。
"……大壯。"
"嗯？"
"這辣椒油。"
"嗯？"
張叔放下筷子，表情嚴(yán)肅得像在開會。
"你這辣椒油從哪買的？給我來兩斤。"
方大壯："……不賣的張叔。"
"三十塊一斤行不行？"
"不是錢的事——"
"五十！"
"張叔您聽我說——"
"一百！大壯你別逼我！"
方大壯回頭看向廚房。
厲舟正靠在灶臺邊喝水，聽到外面的對話，嘴角往上彎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然后他放下水杯，走出去。
"大爺。"
張叔抬頭看他。
一個年輕人，瘦削，T恤洗得發(fā)白，但站得筆直。眼睛很亮，像兩顆干凈的黑玻璃珠。
"你誰？"
"我做的辣椒油。"
張叔上下打量他："小伙子，你這辣椒油——"
"不賣。"
張叔臉一垮。
"但是——"厲舟說，"您要是覺得好吃，明天繼續(xù)來吃面就行。面里有。"
張叔瞪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低頭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湯全喝了，連碗底的辣椒油都沒放過。
"明天我?guī)依习閬怼?張叔擦了嘴，掏錢。
"還有我閨女。"
"還有我閨女的男朋友。"
"還有我樓上老王。"
方大壯在一旁聽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等張叔走了，他一巴掌拍在厲舟肩上，差點沒把人拍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