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厲舟齜牙："輕點。"
"我就說你是高人！"方大壯眼睛亮得嚇人，"你是不是以前干大酒店的？"
"差不多。"
"哪個大酒店？"
"……倒閉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不算撒謊。
他的餐廳確實沒了。
方大壯也沒追問，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辣椒油和張叔那副"恨不得舔碗"的表情。
"兄弟，那個三萬塊的事——"
"不要三萬。"厲舟打斷他，"管吃管住就行。另外——"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五百塊，抽出兩張放在柜臺上。
"剩下三百還你。"
"不用不用——"
"用。厲舟把錢推過去，"我買了牙刷毛巾和兩件T恤，花了兩百。剩下的沒動。"
方大壯看著柜臺上的三百塊，臉上那種復(fù)雜的表情又來了。
"你這人——"
"先干活吧。"厲舟已經(jīng)轉(zhuǎn)身進了廚房，"你那個牛肉鹵料，八角的事我還沒給你改。"
方大壯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使勁撓了撓自己的光頭。
一個乞丐，走進他的面館要了碗面。
現(xiàn)在這個乞丐站在他的廚房里，像個將軍視察陣地一樣審視他的每一瓶調(diào)料。
方大壯突然覺得，自己賺大了。
——
接下來三天。
方記面館發(fā)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第一天，來了兩個新客人。都是張叔帶來的。一個是他老伴，一個是樓上的老王。
老王吃完面坐在那里不走，非要方大壯告訴他辣椒油的配方。
方大壯說不知道。
老王說你放屁。
方大壯說真不知道。
老王說你再放屁我就不來了。
方大壯急了，指著廚房："你問他去！"
老王扭頭看見厲舟從后廚探出半個腦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手里拿著把菜刀——正在切蔥花。
老王："……算了，我明天還來。"
第二天，來了五個新客人。
第三天，來了十一個。
到第三天中午的時候，面館六張桌子第一次坐滿了。
方大壯手忙腳亂地煮面、端面、收錢，額頭上的汗跟瀑布似的。
厲舟在后廚一個人扛著——切肉、調(diào)湯、煮面、擺盤。
六張桌子同時出餐，他的手像裝了精密儀器一樣，一秒都不耽誤。
方大壯端著面路過廚房，瞟了一眼——
厲舟同時用三口鍋煮面，左手撈面右手顛勺，眼睛還在盯著高湯的火候。
那副架勢——
方大壯見過。
在電視上。
那些什么廚神大賽、星級酒店紀(jì)錄片里的大廚，就是這種范兒。
"……操。"方大壯咽了口唾沫。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
第三天晚上。
打烊后。
方大壯坐在店里算賬。
他翻著計算器，按了又按。
臉色從平靜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不敢置信。
"三天……翻了一倍？"
他抬頭看厲舟。
厲舟坐在對面，正在紙上寫東西。
"什么一倍？"方大壯湊過去看。
紙上寫的不是菜譜。
是一份計劃。
"方記面館改進方案（第一階段）"
1. 菜單精簡：砍掉六道賣不動的菜，保留五道核心面+三道小菜
2. 出餐動線優(yōu)化：調(diào)整灶臺與冰柜的位置，減少轉(zhuǎn)身次數(shù)
3. 招牌產(chǎn)品：主推「壯哥紅油牛肉面」，辣椒油為核心賣點
4. 成本控制：原料采購渠道更換，附推薦供應(yīng)商三家
5. 翻臺率提升：出餐時間從目前平均8分鐘壓縮到5分鐘以內(nèi)
方大壯看完，抬起頭。
厲舟還在寫第六條。
"你……"方大壯的聲音有點啞，"你不是普通廚子。"
厲舟的筆頓了一下。
"你是那種——開餐廳的人。"方大壯說。
厲舟沒說話。
他寫完第六條，把紙推過去。
"先按這個來。第一階段做好了，再說第二階段。"
方大壯低頭看第六條：
6. 目標(biāo)：一個月內(nèi)日均客流量翻三倍。
"三倍？！"方大壯的聲音劈了。
"嫌少？"
"不是——多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所以第二階段要招人。"
方大壯張著嘴，好像有一萬句話想說，最后全堵在嗓子里，變成一聲長的嘆息。
"兄弟，"他說，"你到底為什么淪落到跟我要飯的地步？"
厲舟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說來話長。"
"那就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