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確實瘦，但指腹上有薄繭——不是握筆的繭。
是握劍的。
"嗯？"姜滿糧松開手，后退一步，"沈懷書，你到底是誰？"
院子里安靜了幾息。
晚風吹過來，把沈懷書額前碎發(fā)撩起一縷。
他看著姜滿糧，目光里頭那層平靜的水面，終于起了一道極淺的漣漪。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客氣的、疏淡的笑。
是真的覺得有意思。
"姜姑娘觀察入微。"他輕聲說，"但——"
他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距離近到姜滿糧能聞見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現(xiàn)在知道太多，對你不是好事。"
姜滿糧后背汗毛豎了一瞬。
但她沒退。
她仰著臉，跟他對視。
"我嫁都嫁了。"她攤手，"能有什么不好的？大不了——你是通緝犯，我給你收尸唄。"
沈懷書愣了一拍。
隨即他垂下眼，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在忍笑。
"放心。"他退回原來的位置，語氣恢復了淡然，"不是通緝犯。"
"那就行。"姜滿糧翻了個白眼，"你的鋪蓋在柴房，稻草墊子。能湊合不？"
"……柴房？"
"不然呢？洞房花燭夜？"姜滿糧哼了一聲，"你那小身板，我怕你睡著就咽氣了。到時候算我克的還是你自己病死的？說不清。"
沈懷書："……"
他沉默了三息，點了點頭。
"柴房便柴房。"
——
入夜。
姜滿糧躺在自己屋里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月光從窗縫里擠進來，落在地上一條白線。
她盯著房梁。
今天這事，怎么想怎么不對勁。
一個路過的窮書生，為什么會在青石村停下來？
為什么偏偏是今天？
為什么聽到三十畝水田就愿意娶一個"克夫星"？
她翻了個身，臉朝墻。
算了。不想了。
就算這人來路不明，至少——她有個名義上的丈夫了，村里那些碎嘴的暫時能消停幾天。
至于他是不是活過三天——
說實話，她還真有點好奇。
……
柴房里，沈懷書靠著墻坐著，沒有躺下。
月光透過門板縫隙，切割成一條一條，落在他身上。
他攤開左手。掌心一道舊疤，從拇指根部延伸到手腕，猙獰發(fā)白。
他看了那道疤幾息，慢慢握拳。
然后從懷里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鐵牌，翻了個面。
月光照亮牌面上兩個字——
暗刻的，深入鐵骨的。
"攝政。"
他把鐵牌塞回懷里，閉上眼。
嘴角勾了一下。
"三十畝水田。"他喃喃，"倒也值了。"
第二章
天剛蒙蒙亮，雞叫了第一遍。
姜滿糧是被一股味兒給熏醒的。
粥的味道。
還有——柴火燒得恰到好處時，松木劈啪響的那種焦香。
她猛地坐起來，披上外衫就往外跑。
廚房里，灶臺上一鍋白粥正咕嘟冒泡。灶膛火候壓得極穩(wěn)，不大不小，粥面平整沒溢鍋。
沈懷書站在灶臺邊，袖子挽到肘彎，正用一把破菜刀切腌蘿卜。
刀工——
姜滿糧腳步一頓。
那蘿卜片薄得透光，厚度一致，整齊齊碼在碟子里，像一溜銅錢摞著。
"你——"
沈懷書抬頭，朝她彎了下嘴角："吵醒你了？"
"你什么時候起來的？"
"卯時初。"他輕描淡寫，"習慣了。"
姜滿糧盯著那碟蘿卜片看了三息，把快要脫口而出的話咽回去了。
算了。先吃飯。
粥熬得好，米粒開了花，入口綿軟。腌蘿卜咸淡適中。
姜柳氏從屋里出來，看到桌上的早飯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灶臺前正在洗碗的沈懷書，欲言又止。
"娘，吃。"姜滿糧往碗里盛了一勺粥推過去。
姜柳氏坐下來，小聲問："他……活著呢？"
"活著。"
"腿沒斷？"
"沒斷。"
"*——"
"娘！"姜滿糧臉黑了。
姜柳氏閉了嘴，低頭喝粥。
——
吃完飯沒一刻鐘，院門就被拍響了。
"滿糧——滿糧在家不？"
聲音尖細，帶著拖腔——是村東頭的趙大娘。
姜滿糧開了門。
門外頭烏泱泱站了七八個人。趙大娘打頭，后頭跟著王氏、張嬸、還有幾個平時愛嚼舌根的婦人。
趙大娘探著脖子往院里瞅，眼珠子骨碌轉(zhuǎn)："滿糧啊，你那新女婿呢？還活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