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轎就在巷口。"宮人后退一步,大概是怕我身上的味道,"請姑娘——"
"不嫁。"
宮人的臉抽了一下:"這是圣旨。"
"圣旨也得講道理。我跟那裴淮安八竿子打不著,憑啥——"
"抗旨,滿門抄斬。"
我閉嘴了。
滿門……就剩我爹一個癱在床上的。他那條命經(jīng)不起折騰。
我攥著刀柄,指節(jié)發(fā)白。
張嬸從墻根后面探出半個頭,眼眶紅了:"六斤啊……"
我深吸一口氣,把殺豬刀從腰間抽出來,"咣"一聲插在旁邊的案板上。
"行。"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嫁就嫁?;ㄞI在哪?"
宮人如蒙大赦,連忙指向巷口。
我轉(zhuǎn)身往那邊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王二麻子:"母雞。明天送來。"
王二麻子瘋狂點頭。
花轎是紅色的,繡著金鳳。我一身豬血站在旁邊,抬轎的四個人看我的眼神像看瘋子。
"沒有蓋頭?"我問。
宮人遞過來****。
我接過來往頭上一蓋,掀簾鉆進了花轎。
轎子晃晃悠悠地走。我坐在里頭,聞著自己身上的豬血味,心里在算賬。
裴淮安家什么情況,我大概打聽過——將軍府,京城東面半條街都是他的。良田八百畝,鋪子十二間,北境還有礦。據(jù)說光是庫房里的金子就夠買下整個銅鑼巷。
他要死了。
我嫁過去沖喜。
沖不住——他死了——我就是將軍遺孀。
那些家產(chǎn)……
我在紅蓋頭底下,掰著手指頭算。
八百畝良田,一畝年產(chǎn)三兩銀子,八百畝就是兩千四百兩。十二間鋪子,就算最差的一間月入五十兩,十二間就是……
發(fā)了。
我姜六斤,殺了十九年的豬,全部身家加起來不到二十兩。
我忽然覺得這門親事也不是能接受。
轎子停了。
"將軍府到了。"
我掀開簾子。
入目是白色。
白燈籠掛滿了門楣,白綢纏繞著廊柱。府門大開,兩排下人跪在兩側(cè),每個人手臂上都系著白布條。
我一腳踩下花轎,站在朱紅門檻前。
沖喜?
這陣仗,分明是辦喪事。
一個管家模樣的老人迎上來,看了我一眼——一身豬血、腳趾露在外面的我——嘴角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姜……夫人,請隨老奴來。"
他領(lǐng)著我穿過前院、中庭、花園。一路上我看見不下三十個下人,每個人的眼圈都是紅的,看我的眼神充滿同情。
那種同情不是給未亡人的。
是給祭品的。
我摸了摸腰間——刀沒了。插在案板上了。
有點慌。
管家在一間院子門前停下。院門上的匾寫著"聽雪堂",此刻匾額上也纏了白綢。
"將軍在里面。"管家側(cè)身,"夫人請。"
我深吸一口氣。
推門。
滿室藥味撲面而來——苦澀、腐朽,像是什么東西在腐爛。窗戶全關(guān)著,只有床頭一盞油燈,火苗小得像隨時會滅。
榻上躺著一個人。
我走近。
他很瘦。病骨支離,顴骨突出,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皮貼在骨架上。面色慘白,嘴唇發(fā)青,眼窩深陷。
但底子還在——眉骨高,鼻梁直,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削。這要是健康的時候,確實是那種能讓滿京城姑娘魂飛天外的長相。
可現(xiàn)在,他看起來像隨時會咽氣。
我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他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
周圍全是死氣,唯獨那雙眼沉得像深潭,幽黑、冷靜,沒有一絲將死之人該有的渾濁。
他看著我。
看著我一身豬血,頭發(fā)亂糟糟,紅蓋頭不知道什么時候滑到了肩上。
他沒有嫌棄。也沒有驚訝。
只是嘴唇動了動,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只需在這待三個月。"
停頓。
"等我死了,所有家產(chǎn)歸你。"
我盯著他那雙眼,心里忽然打了個突。
這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的眼神。
將死之人是渾濁的、渙散的、絕望的。
他的眼睛太清醒了。
清醒到——像一頭瀕死的狼,在等待什么。
但我沒多想。我蹲下來,跟他平視:"行。三個月。"
我伸出手指:"不過我有條件。"
他微抬眉。
"第一,吃住我說了算,我不吃那些什么燕窩粥碧玉羹,我要大骨頭燉肉。第二,你家下人不許對我指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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