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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的哭聲停了。
她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茫然——那種被點(diǎn)醒的茫然。
"奴婢……奴婢沒注意過……"
"現(xiàn)在去想。"我伸出手，"那碗東西里加的血，到底是什么？"
春杏的嘴唇哆嗦了很久。
最后她小聲說："是……是蛇血。宋大夫說是北境特產(chǎn)的冰蛇，能壓住蠱蟲。"
"冰蛇？"
"宋大夫說……說那蛇只在北境才有，是他托人千里迢迢運(yùn)來的，一兩蛇血千金——"
我打斷她："那東西，宋大夫自己喝過嗎？"
春杏搖頭。
"那他自己試過嗎？給別的病人用過嗎？"
春杏又搖頭。
我蹲下來，壓低聲音："春杏，我問你最后一個(gè)問題——宋大夫跟將軍，有沒有什么過節(jié)？"
春杏猛地抬頭，眼睛里的淚都忘了掉："夫人——您是說宋大夫他——"
"我沒說什么。"我站起來，"你把明晚要喂的藥留一份給我。別告訴任何人。"
"可是宋大夫——"
"他知道了，你就告訴他，是我非要嘗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殺豬的嘛，好奇心重。"
春杏跪在那里，半晌沒動(dòng)。
我轉(zhuǎn)身走了。
走到廊角，我回頭看了一眼——春杏還跪著，但眼神已經(jīng)變了。不再是單純的恐懼。
她在想。
在想這七天，將軍到底是喝藥喝好了，還是喝藥喝壞了。
這就夠了。
當(dāng)天晚上，我去找了裴淮安。
他醒著，靠在床頭看一本冊(cè)子。我走近了看——是軍報(bào)。北境的。都快死了還操心軍務(wù)。
"喂。"我把門關(guān)上。
他抬頭看我。
"明晚的藥，我先嘗一口。"
裴淮安的手指在軍報(bào)上頓了一下："你確定？"
"我確定。"
"萬一有毒——"
"有毒我就知道有毒了。"我拖了張椅子坐在他床邊，"沒毒，你就繼續(xù)喝。有毒——"
我看著他的眼睛："你就別喝了。"
他沉默了幾息："然后呢？沒有那碗藥，我可能真的撐不過三天。"
"那就別撐。"我說得很干脆，"死之前，把真正害你的人揪出來。"
裴淮安的眼神動(dòng)了一下。
"你倒是看得開。"
"我本來就是來等你死的。"我聳肩，"早死晚死都得死。但你要是窩窩囊囊死了，被人害死了還不知道是誰——那你的家產(chǎn)我拿著也不踏實(shí)。"
他又笑了。
我覺得這七天他笑的次數(shù)，比之前十一次發(fā)作加起來都多。
"姜六斤。"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嗯？"
"你為什么相信我？"
我想了想："不信你。信契書。"
他："……"
"開玩笑的。"我翹起二郎腿，"我信你這雙眼睛。我殺了三年豬，豬臨死前的眼睛是什么樣的，我見了不下五百次——渾濁的、渙散的、認(rèn)命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不是。"
裴淮安沒說話。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cuò)的影子。
"你的眼睛太清醒了。"我說，"不像是要死的人。像是在等什么。"
沉默蔓延了很久。
然后他說："我在等一個(gè)人露出馬腳。"
"誰？"
"宋崇。"
我愣了一下："你早就懷疑他了？"
裴淮安的手指輕輕敲著軍報(bào)："三個(gè)月前我中蠱，是在回京的路上。護(hù)送我的人里，只有宋崇知道我的行程路線。"
"那你為什么還讓他配藥？"
"因?yàn)闆]有證據(jù)。"他說，"而且——我需要他繼續(xù)喂我那碗東西。"
我眨了眨眼，反應(yīng)了三息，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你是說——你故意喝？你故意讓自己惡化？"
"不惡化，他怎么敢放松警惕？"
我看著他——這個(gè)瘦得皮包骨、臉色慘白、隨時(shí)像要斷氣的男人——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獵物。
他在裝死。
等獵人靠近。
"行。"我深吸一口氣，"明晚的藥，我來驗(yàn)。"
"小心。"
"放心。"我站起來，往門口走，"我命硬得很?？烁缚四缚巳?，克一條蛇不在話下。"
走到門口，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姜六斤。"
"干嘛？"
"……謝謝。"
我沒回頭。
"謝什么謝。"我推開門，"我是為了我的八百畝良田。"
門在身后關(guān)上。
我站在廊下，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