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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扶鸞懷孕后，攬月殿日日熱鬧。
各宮賞賜堆滿庫房，錦緞一層疊一層。
宋家也送來十幾口箱子。
綾羅，珠玉，人參。
還有一尊白玉送子觀音。
沒有一件分到我這。
父親只打發(fā)婆子來傳話。
“老爺說，大姑娘懷著皇嗣，二姑娘要謹言慎行，別給宋家惹禍。”
婆子說完，取出一塊染血的細布。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姐姐，我疼。
是宋硯的字。
我的手指頓住。
婆子壓低聲音：
“夫人說，小公子的傷還沒養(yǎng)好。二姑娘若不懂事，后頭還有得疼?！?br>我接過血布，只說：“知道了?！?br>婆子走后，青枝哽著聲問：
“姑娘，我們怎么辦？”
我把血布疊好，放進袖中。
“送出去?！?br>三日后，宋扶鸞來了西苑。
她穿著淺金色軟羅，身后跟著一串宮女。
明明尚未顯懷，她卻一路扶著腰。
進門后，她掃了一眼屋子。
“妹妹這里，也太冷清了?！?br>我給她倒茶。
“清靜。”
她沒碰茶盞，只盯著我。
“你不恨？”
我抬眼。
宋扶鸞唇邊帶笑，聲音壓低。
“我拿走了你的命。你如今不能生了?！?br>“太子不會再看你，皇后也不會再指望你?！?br>“宋聽瀾，你就一點都不恨？”
我看著她眼下那點遮不住的青。
粉涂得再厚，也蓋不住眼窩里滲出來的倦。
“姐姐說笑了?！?br>她臉上的笑淡下去。
就在這時，她的小腹忽然動了一下。
宋扶鸞猛地按住肚子，臉色白了一瞬，指尖掐進衣料里。
宮女卻立刻跪下賀喜：
“小皇孫有靈，知道心疼娘娘呢?！?br>我垂眸。
一月多的胎，哪里會動。
上輩子也是這樣。
最先醒的，是那個黑眼孩子。
他在我肚子里不鬧。
只是偶爾伸出一只冰冷小手，隔著皮肉，慢慢摸我的心口。
宋扶鸞匆匆走了。
她的步子亂了一下。
傍晚，青枝從外頭回來。
她關(guān)上門，低聲道：
“姑娘，小公子找到了?！?br>我抬頭。
“活著？”
“活著。裴先生的人把他從宋家莊子上帶出來了，已經(jīng)往江南走?！?br>我閉了閉眼。
窗外竹葉被風(fēng)吹得沙沙作響。
那根拴在我脖子上的繩，斷了一半。
夜里，我睡得很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