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現(xiàn)場，我花了一萬塊一節(jié)課請來的**輔導(dǎo)老師，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個穿著舊夾克的男人面前，像個小學生一樣請教最后一道壓軸題的解法。
全場家長都在竊竊私語，猜測這位隱藏的大神是誰。我的腿瞬間軟了，死死盯著那個男人。
半年前，就是我嫌棄他天天帶兒子看閑書沒出息，把他那一柜子破書按五毛錢一斤全賣給了收破爛的，還把他趕出了家門。
我以為我是在拯救兒子的前途，卻不知道我親手趕走的，是一個曾經(jīng)轟動全省的保送生，更是兒子心中唯一的依靠....
第一章
我跟陳硯結(jié)婚十二年，分床睡了一年。不是我搬出去，是他抱著被子去了書房。那天晚上我們吵了一架，起因說出來都嫌丟人。
我妹家的孩子剛拿了市奧數(shù)一等獎，在家庭群里發(fā)了張獎狀照片，我隨手把機遞給他看，本意是想刺激他，說你看人家孩子比齊齊還小一歲，都拿一等獎了，你天帶著兒子去河邊抓蟲子撈蝌蚪，能抓出個名堂嗎。
他正在給齊齊的**盒貼標簽，手里捏著鑷子，頭也沒抬，說抓蟲子怎么了，齊齊喜歡。我那股無名火騰地就上來了，奪過他手里那盒蟲子**往地上一摔，說你就知道由著他玩，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帶著孩子玩物喪志。
他沒吭聲，蹲下去把摔散的**一只撿回盒子里，重新擺好，抱起被子就走了。
那以后他就睡在書房。書房原本是齊齊的玩具間，他搬了張單人床進去，靠墻立起兩個頂?shù)教旎ò宓臅?，幾百本舊書排得整整齊。
每晚那盞舊臺燈一亮，暖黃的光從門縫里漏出來，他就坐在里面看書，看他那些在我眼里一文不值的舊書。
我跟陳硯是經(jīng)人介紹認識的。那會兒他在市圖書館的古籍修復(fù)室上班，一個月工資三千出頭，話少，見了我只會笑。我媽第一次見他就搖頭，說這人悶得像口井，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圖書館里能有什么出息。是我自己覺得他老實，對我好，認準了要嫁。
結(jié)婚頭幾年我沒覺得有什么不好。齊齊生下來，陳硯比我還上心，半夜起來沖奶粉，抱著孩子在客廳來回走。齊齊三歲會認百來個字，五歲能自己看繪本，街坊都說這孩子聰明。我那時候還得意，逢人就說我兒子隨我。
是這兩年我越來越坐不住。齊齊上了四年級，班里一半孩子都在外頭補奧數(shù)。我妹妹蘇梅天在群里曬她兒子的獎狀，曬輔導(dǎo)班的課表，曬哪個名師又收了她家孩子。我看著那些照片，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陳硯不急。他從來不急。
周六早上我起床，發(fā)現(xiàn)家里又空了。我給陳硯打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
"你們在哪。"
"城郊濕地公園。"他那邊有風聲，還有齊齊的笑。"今天有白鷺。"
"齊齊十點有奧數(shù)課，一節(jié)課二百八，你忘了。"
"我沒忘。"他頓了一下，"齊齊說他想看白鷺怎么捉魚。"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一節(jié)一節(jié)收緊。"陳硯，你給我聽好，把孩子立刻送回來。二百八一節(jié)課，你拿白鷺跟二百八比。"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傳來齊齊湊過來的聲音："媽，白鷺站著不動，水里的魚以為它是根木頭，它就這么等，等魚游到嘴邊才動。這叫什么你知道嗎。"
我沒心思聽這個。"齊齊，讓爸爸送你回來上課。"
"它這叫概率，"齊齊的聲音脆生的，"爸爸說，白鷺一天撲一百次，能成五十次，它就餓不死。"
我掛了電話，手在發(fā)抖。一個十歲的孩子，不去算應(yīng)用題，跑去研究白鷺餓不死。這就是陳硯教出來的東西。
那天他們到家是中午。齊齊褲腿上沾著泥，鞋里灌了水，手里捧著個透明小盒子，里面裝著兩只不知道什么蟲。他一進門就朝我跑。
"媽媽你看,這個叫龍虱，它在水里能憋好久好久的氣，因為它**上夾著一個氣泡。"
我把他手里的盒子拿過來，擱到鞋柜上。"齊齊，今天的奧數(shù)課你曠了，知道嗎。林老師在班里點名了。"
齊齊臉上的光一下子暗下去。
陳硯在玄關(guān)換鞋，聽見了，直起身，"我跟林老師請過假。"
"請假。"我冷笑，"別人家孩子一節(ji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