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十月的風已經(jīng)很涼,吹得衛(wèi)生院破舊的窗戶紙嘩嘩響。
我身上這件白大褂,還是結(jié)婚前置辦的,袖口磨破了,領子也發(fā)黃。
上面沾著別人的血,別人的汗,還有剛剛出生的、屬于新生命的黏膩。
我從來沒覺得這身衣服丟人。
可就在這一刻,兒子那個逃避的眼神,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我心里最軟的地方。
我跟著陳逸飛回到家。
我們家是鎮(zhèn)上早年分的家屬院,三間平房帶個小院子。
院子里,白天擺宴席留下的狼藉還沒收拾干凈。
幾張油膩膩的圓桌歪斜地杵著,地上是踩碎的瓜子殼、花生皮,還有幾灘不明所以的水漬。
空氣里飄著剩菜餿掉和酒氣混合的酸腐味。
我走進堂屋。
桌上,扣著一個搪瓷盆。
陳逸飛掀開盆子,露出里面半盆已經(jīng)坨成一團的白米飯。
他拿起暖水瓶,往飯上倒了些涼水,用筷子胡亂攪了攪,推到我面前。
“吃吧。”他說,然后自己搬了個板凳坐到門檻上,背對著我,掏出一本數(shù)學習題冊,埋頭寫了起來。
堂屋里沒開燈,只有門外透進來的一點暮光。
我坐在冰冷的板凳上,看著那碗泡了涼水的米飯。
米粒被水泡得發(fā)脹,白慘慘的,黏糊糊的。
就像我這半輩子,被泡在柴米油鹽、生老病死里,膨脹了,卻也面目全非了。
我沒動筷子。
“**呢?”
陳逸飛頭也沒抬:“在書房。”
我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里面亮著臺燈。
陳維岳坐在書桌前,背對著門,面前攤著一堆圖紙和文件。
他穿著嶄新的中山裝,那是為了今天****特意做的,肩膀挺得筆直。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沒有回頭,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停下手里的筆。
那個背影,冷硬,沉默,像一堵墻。
一堵我撞了半輩子,終于撞不動了的墻。
我沒推門進去。
轉(zhuǎn)身,回到堂屋。
那碗飯,還放在桌子中央。
我端起碗,走到院子里。
倒進了喂豬的石槽里。
然后,我走回自己房間,拉開那個掉漆的木衣柜。
里面大部分衣服,都是陳維岳的。我的幾件,擠在角落,顏色暗淡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guān)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