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出事那天，我正在排練廳壓腿。
電話是顧瑾舟打來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晚吃什么。
"姜黎，小鹿出了車禍，雙腿保不住了，你現在過來一趟。"
我跑到醫(yī)院的時候，妹妹已經從手術室推出來了。
被子下面，膝蓋往下的位置是平的。
十九歲。剛拿到**青年舞團的錄取通知書。
我蹲在走廊里吐了三次，吐到只剩膽汁。
顧瑾舟蹲下來，用手帕替我擦嘴角。
"醫(yī)藥費的事你別操心，我來處理。"
"肇事司機跑了，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你嫁給我，我養(yǎng)你們姐妹一輩子。"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神。
從天而降，接住了我所有的絕望。
我沒猶豫，第二天就跟他領了證。
用一紙婚書換妹后半輩子的醫(yī)藥費和康復費。
可婚后第五年，我卻在他書房的保險箱里，看見了一塊帶血的車標。
和一段視頻。
畫面里，宋柔坐在駕駛座上，渾身發(fā)抖，方向盤上全是血。
副駕駛傳來顧瑾舟的聲音。
"別怕，我處理。"
手中的車標掉在地毯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原來，撞斷我妹妹雙腿的人，一直被我的丈夫藏在身邊。
而他娶我，不過是為了把我困在眼皮子底下。
方便他監(jiān)視我。方便他保護宋柔。
這五年的婚姻，都是他對宋柔的贖罪。
虧我還拿著他可憐的施舍，到處感恩戴德。
真是諷刺。
保險箱的密碼是宋柔的生日。
我當初還以為是***的忌日。
笑話。
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
顧瑾舟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杯熱牛奶。
穿著家居服，頭發(fā)微濕，像剛洗完澡。
"怎么還沒睡？明天不是要去給小鹿送新的假肢嗎？"
我把保險箱關上，轉身沖他笑了一下。
"睡不著，過來找本書看。"
"書房冷，回臥室吧，我給你暖被窩。"
他走過來從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窩里。
動作和過去五年里的每個夜晚一樣溫柔。
可我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溫度了。
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真的能做到這種程度。
他能在每天早上親吻我額頭之后，轉身去給撞殘我妹妹的女人打電話。
能在陪我去康復中心看望小鹿之后，夜里偷偷把宋柔的醫(yī)療記錄鎖進保險箱。
能在我面前演了五年深情丈夫，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婆，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這周末我們去海邊住兩天？"
我靠在他胸口，閉上眼睛。
"好，你安排。"
當晚他睡著之后，我從床上起來，用手機拍下了保險箱里的所有東西。
那塊帶血的車標。
那段完整的視頻。
還有一份宋柔當年的出境記錄。車禍發(fā)生在凌晨三點，她五點就出現在了機場。
顧瑾舟幫她買的機票。目的地是一個沒有引渡條約的海島。
只不過后來**判定為無法追查的肇事逃逸，宋柔又被他接了回來。
回來之后，換了身份，成了京城文藝圈小有名氣的舞者。
臺上那些掌聲和贊美，每一聲都踩在我妹妹斷掉的腿骨上。
拍完照片，我把所有東西原樣放回。
密碼鎖好，椅子推回原位。
給自己買了一張三天后的單程票。
目的地是妹妹現在康復的城市。
我要親口告訴她真相。
然后，我要讓顧瑾舟和宋柔付出代價。
天亮的時候，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是顧瑾舟的助理發(fā)來的，顯然發(fā)錯了人。
"顧總，宋小姐的復出舞劇首秀定在下月十五號，場地和媒體都已經安排好了，請您過目流程。"
下面附了一份長的活動策劃。
舞劇的名字叫"重生"。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重生。
用我妹妹的雙腿獻祭，換來的重生。
上午十點，我照常去康復中心看小鹿。
她坐在輪椅上，膝蓋以下空蕩蕩，褲腿用別針別住。
看見我來，她笑得很燦爛。
"姐，你看我今天自己從床上轉移到輪椅了，沒讓護工幫忙。"
我蹲下來幫她掖好毯子，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十九歲之前，她是全省青年組冠軍。
所有人都說她是天才，是下一個登上國際舞臺的希望。
現在她最大的成就，是自己挪上輪椅。
"姐，你別哭啊，我現在挺好的，顧哥哥每個月都給我打康復費，還說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