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出租車被扣了，還被公司重罰了8000塊。
舉報他暑期違規(guī)拼客的，是我那剛收到985錄取通知書的親侄子。
我爸在**隊簽完字，佝僂著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我媽哭著撕碎了全家福：“要命的祖宗啊，他高中六年的補課費，都是**熬大夜跑車攢出來的?！?br>九月初開學，嫂子打來電話：“老二，明天你侄子去省城報到，還得麻煩你……”
我爸沉默了半分鐘，說：
“大嫂，明天車去大修，你們買**票吧?！?br>1.
大伯母許清婉的聲音大了起來。
「沈硯舟，你說什么？」
我爸把煙頭摁進一次性紙杯里，杯底泡著半截涼透的茶葉。
「車去大修。」
「車扣了三天，剛領(lǐng)回來，剎車也該查查。」
許清婉冷笑。
「你少拿這個堵我?！?br>「前幾天扣車罰款，家里誰不知道？」
「你跟一個孩子置什么氣？」
茶幾上的全家福被我媽撕成兩半。
照片里，我爸穿著洗到發(fā)白的襯衫，站在最后一排，笑得很小心。
最中間的沈澈捧著獎狀，許清婉的手搭在他肩上，像搭著一座金山。
我媽抖著手，把剩下半張也撕了。
電話沒掛。
許清婉聽見了響動，語氣更沖。
「弟妹又鬧上了？」
「不就是八千塊錢嗎？」
「沈澈才十八，剛考上名校，前途不能耽誤?！?br>「你們做長輩的，心眼怎么這么窄？」
我爸握著手機的手指發(fā)白。
半晌，他只說：
「大嫂，票錢你們自己出吧。」
許清婉像聽見笑話。
「票錢？」
「我們?nèi)蹦菐装賶K票錢嗎？」
「老二，你摸著良心說，沈澈從小到大，哪回不是坐你的車？」
「明天他第一次離家，你這個親二叔不送，傳出去像話嗎？」
廚房里，我媽把鍋蓋摔在灶臺上。
「像話？」
「他舉報親叔叔的時候，像話嗎？」
許清婉立刻接上。
「話不能這么說。」
「違規(guī)就是違規(guī)。」
「澈澈學的是法，他有原則，這不是好事嗎？」
那一刻，我看見我爸的肩膀塌下去。
他跑了二十六年出租車，最怕聽見「違規(guī)」兩個字。
前幾天在**隊，沈澈站在辦事窗口旁邊，穿著嶄新的白球鞋，低頭看手機。
工作人員念舉報內(nèi)容：
「車牌尾號六三二，暑期多次私自拼客，多收車費，態(tài)度惡劣?！?br>我爸當場愣住。
那天他從補習學校接沈澈回家，路上遇到兩個同校學生，都是去城南。
沈澈坐副駕，隨口說：
「二叔，順路捎一下唄?！?br>我爸沒收那兩個孩子的錢。
到家后，沈澈還從冰箱里拿走我媽給我留的綠豆湯，笑嘻嘻說：
「二嬸，您手藝真好，以后我去省城，可喝不到了?！?br>可舉報單上寫的是，多收每人三十。
證人欄里，簽著沈澈的名字。
從**隊出來，我爸站在臺階下，摸遍全身找煙。
煙盒空了。
最后還是我媽從包里翻出一包皺巴巴的，塞到他手里。
他點了三次才點著。
風一吹，煙灰落在他磨破的皮鞋上。
現(xiàn)在，許清婉還在電話里講道理。
「沈硯舟，澈澈馬上是985大學生了?！?br>「他以后出息了，你們二房不也跟著沾光？」
「為了八千塊錢鬧成這樣，格局太小。」
我媽沖過去要搶手機。
我爸卻把電話按成免提，聲音很低。
「大嫂，沈澈舉報我之前，知道這車是我吃飯的家伙嗎？」
許清婉停了一下。
很快，她笑了。
「知道啊?！?br>「所以才更該讓你長長記性?！?br>「你開出租這么多年，沒人管你，是你運氣好。」
「澈澈這是幫你糾錯。」
我媽嘴唇發(fā)紫。
我爸盯著那張被撕碎的全家福，喉結(jié)滾了滾。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沈澈懶洋洋的聲音。
「媽，跟他說這么多干什么。」
「二叔要是不送，我就自己去?！?br>「反正以后我也不想坐破出租?！?br>我爸的手猛地一抖。
手機從掌心滑下去，砸在地磚上。
屏幕沒碎。
許清婉的聲音從地上鉆出來。
「聽見沒有？」
「孩子話趕話，你別往心里去?！?br>我彎腰撿起手機。
屏幕里，通話時間還在跳。
我對著話筒說：
「大伯母，車不送，人也不送。」
「這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