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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聽見。
關(guān)雅在客廳里哭,他慌神地跑出去,無措地替她擦淚。
臨走前,關(guān)雅悶悶不樂地抱著他。
“哥,我每天通勤累死了,他不想送我,我好想要輛車,二三十萬就行。”
撇下這一句,她蹬著歡快的步伐,一溜煙甩上了門。
就像拿準了梁燁會買。
梁燁神游天外,重新走到我跟前。
他沉吟片刻,臉色蒼白地點了頭。
“要買?!?br>
“小雅是高嫁,不買男方會看不起她,她會受委屈?!?br>
我定定看著他,骨頭縫里似乎都是冷的。
我很想問他:那我呢?
錢,時間,愛。
他給了我什么?又給了多少?
哪怕只是一盆仙人掌,不澆水,也是會死的。
在一切質(zhì)問說出口前,梁燁緊抓我的手,語氣篤定:
“真的,最后一次?!?br>
我盯著他布滿針眼的手背,過往的心疼漸漸被麻木替代。
我說:“好?!?br>
他笑了,給前老板發(fā)消息復工。
沙發(fā)上,織了一半的第十條圍巾孤零零躺著。
就像被他遺落在所有安排之外,同樣孤零零的我。
婚禮前夜,我最后一次回家,收拾自己的東西。
公寓不大,一半東西屬于關(guān)雅,一半是梁燁的醫(yī)療用具。
輪到我,只剩一個小小的角落,縮手縮腳,難堪地容納了整個十年。
九條圍巾,加一條半成品,我全部塞進了垃圾袋。
收拾完所有,轉(zhuǎn)頭,桌子上有他一早提前放好的黃桃酸奶。
我癱坐在椅子上。
冰箱嗡嗡作響,燈管忽閃著,像極了幾年前我在醫(yī)院給他守夜的那晚。
那一次,我半夜驚醒,他不在床上,走廊燈光晃得嚇人。
我瘋了一樣頂著熬到通紅的雙眼找他。
梁燁明明就在隔壁,也聽到了我失態(tài)的喊叫。
他沒有出來,沒有應聲。
只是透過那塊冰冷的玻璃窗,投過來一個同樣冰冷的眼神。
然后伸手,輕柔地捂住了關(guān)雅的耳朵。
“故事講完了,睡吧。”
他不愿意讓關(guān)雅見到他最脆弱的樣子,生怕病房里精密的儀器會嚇到她。
凌晨三點的醫(yī)院,很冷,很空。
就算身后擠了一圈聞聲趕來的值班醫(yī)護。
往后很多年,我都會夢見那個冰冷嫌惡的眼神。
好像在那一眼后,我徹底失去了自欺欺人的底氣。
電話鈴聲忽然響起。
“梁燁家屬嗎?他加班暈倒了,你來一趟醫(yī)院吧?!?br>
趕到醫(yī)院時,梁燁躺在擔架上,睜著眼睛,像個沒安全感的孩子,死死抓著我的手不放。
被推進透析室的前一分鐘,他臉色慘白,扣上了我無名指的那枚戒指。
款式變了,如果他分心看一眼的話。
但他沒有,沉浸在難以承受的劇痛中,執(zhí)拗地問出了每次都繞不開的那句話:
“你不會不要我,對吧?”
我安靜地俯視著他。
也許他一直都知道,他對我做的事有多罪大惡極,才會這樣良心不安。
才會需要一次次依靠我的正反饋來自我麻痹。
這一次,我沒有吻他,沒有溫言安撫。
只是平靜,又不容抗拒地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進去吧。”
……
透析結(jié)束,梁燁拒絕住院。
明意應該下去買飯了。
他邁著虛弱的步伐下了樓,快要出門時,大廳線路忽然燒了。
停電的一分鐘里,他坐在背光的暗淡座椅上。
恍惚間,有種一周前親眼目送關(guān)雅出嫁的幻覺。
醫(yī)院外,一列浩浩蕩蕩的婚車因為紅燈,擁堵了整條街道。
他一時晃神,那種恐慌倏地越發(fā)濃重。
這時,頭車窗戶落下半扇。
他匆匆一瞥,不甚在意。
三秒后回過神,忽然,仿佛被當頭一擊,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