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緩緩解下腕間戴了多年的平安鎖。

最后和那串握了十年的鑰匙一起放在了玄關(guān)的柜子上。

彎腰穿鞋時，我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向一旁的換鞋凳上。

那是我和江祁川剛備孕的第一年，他開車帶著我跑遍了六個家具城，才買回來的。

那時的他嘴硬又別扭，“等你以后懷了孕、肚子大了，彎腰穿鞋費勁，難不成還指望我天天蹲下來給你換鞋？”

“買個凳子備著，省得麻煩?！?br>
只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后來坐在這凳子上的人不是我。

需要他換鞋的人也不是我。

心底涌上一陣酸澀，我輕輕嘆了口氣，提起一旁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

婆婆在客廳里大聲喊著，“盛梵月！都日上三竿了還賴在床上不起，打算睡到什么時候？”

“今早去寺廟跪過了沒有？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我看你是越來越懶散嬌氣了！”

“你別忘了，現(xiàn)在你連工作都辭了，如今全靠我兒子養(yǎng)著，你還不勤快懂事一點，對得起祁川嗎？”

空曠的客廳里依舊靜得落針可聞，只剩她的聲音在來回地蕩著。

江祁川擦著濕漉漉的黑發(fā)從洗手間里走出來，眉宇間滿是不耐。

“媽，一大早吵吵鬧鬧什么？”

“阿眠還在休息，就不能讓她多睡一會兒嗎？”

婆婆聽見兒子的聲音，瞬間收斂了，連忙放輕了語調(diào)。

“好好好，媽小聲點，不吵了不吵了。”

可轉(zhuǎn)過身，她依舊小聲地嘟囔抱怨。

“這個盛梵月，真是越來越不像話，這個點還不起，我上輩子指定是欠了她的！”

說完，她踩著細(xì)碎的步子走向雜物間，一把推**門。

一時間揚起的塵土撲面而來，嗆得她連連咳嗽。

“咳咳…盛梵月！趕緊給我起來！”

可空蕩蕩的房間里，哪里還有我的身影。

她連忙折返客廳，“兒子，你看見盛梵月了嗎？”

“這都幾點了，一大早跑去寺廟，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我就說她最會偷懶摸魚！”

“夠了?！?br>
江祁川蹙眉出聲，不耐地打斷，“媽，你少說兩句?！?br>
“月月就算再有缺點，也踏踏實實伺候了你整整十年?！?br>
“這十年她在家里忙前忙后，和保姆沒什么區(qū)別。”

“要不是她愛我，念著這個家，誰愿意十年如一日，任勞任怨地守著我們這一大家子？”

婆婆被懟得啞口無言，敷衍擺手。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說了行了吧！”

“她不做飯，我來做，我伺候你們總行了吧！”

說著就要轉(zhuǎn)身進(jìn)廚房。

江祁川無奈地?fù)u了搖頭，上前輕輕將她推開。

“我來。”

婆婆瞪大雙眼，滿臉震驚地看著他。

“兒子！你、你居然要做飯？長這么大，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進(jìn)廚房！”

江祁川沒有應(yīng)聲，腦海里默默回想昨天廚師教的。

溫水、細(xì)鹽、攪勻蛋液、隔水慢蒸…

不過片刻，蛋羹便蒸好了。

可看著鍋里近乎完美的蛋羹，他腦海里突然閃過昨晚我說過的話。

密密麻麻的刺痛瞬間爬滿整個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