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北境最陰寒的死地。,無軟榻,無半點(diǎn)人間煙火,只有滿帳散不去的血腥、鐵銹氣,以及懸在帳頂?shù)囊淮L(fēng)干狼牙,風(fēng)一吹,簌簌作響,如同鬼哭。,玄鐵面具未摘,鎏金鎧甲上還凝著未干的血痂,層層疊疊,黏膩發(fā)黑。他解下左手骷髏銀鏈,重重砸在青石案上,指骨墜子撞出刺耳脆響,驚得帳外親兵腿肚子發(fā)軟。,指尖因用力泛出青白,指縫里嵌著洗不凈的血污,厚繭磨得佛珠發(fā)燙。。,握過殺豬刀,斬過敵將首,掐過叛徒頸,沾過的血能灌滿整條北境河。臟,臟到骨子里,惡,惡到天不容。,隔著玄鐵面具,指尖狠狠按在左臉刀疤上,指腹用力,幾乎要摳破那層皮肉。,卻比不上心底的懼。
懼這道疤,懼這雙手,懼身后千千萬萬索命的亡魂,懼終有一日,地獄門開,他被拖入無間,永世不得超生。
殺得越狠,怕得越深。
瘋得越烈,掙扎越痛。
就在他戾氣翻涌、險些揮刀劈向案幾之時——
帳簾無風(fēng)自動。
沒有腳步聲,沒有兵刃破風(fēng)之聲,只有一捧揉碎的月色,順著縫隙淌進(jìn)來,落在青石板上,軟得像江南**,清得像山間初雪。
燕屠周身戾氣瞬間暴漲,右手按刀,指節(jié)爆響,玄鐵面具后的眼瞳縮成寒刃,殺意如實(shí)質(zhì)般壓向帳口。
敢闖他帳的人,從來只有死路一條。
可下一秒,他渾身僵住,握刀的手頓在半空,連呼吸都忘了。
一道窈窕身影,踏月而來。
月白長衫不染纖塵,墨發(fā)僅一支玉簪輕束,身段纖細(xì),卻站得筆直。容貌精致秀麗,眉眼如畫,偏偏一雙琥珀色桃花眼,冰封無波,無喜無怒,淡得像看透了世間生死。
是阮懷玉。
江南隱世術(shù)士,是他少年落魄時,唯一撿過他的人。
她沒有看滿帳的兇煞,沒有看他染血的鎧甲,沒有看他猙獰的疤,目光徑直落在他那雙沾滿血污的手上,琥珀色的眼瞳里,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心疼。
腳步輕緩,步步走近,無懼他周身能**的戾氣。
燕屠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十年了。
自當(dāng)年山中小屋一別,他以為她葬身殺機(jī),以為此生再無相見之日,以為那段歲月靜好,不過是黃粱一夢。
她竟活著。
還找到了這修羅地獄般的北境。
阮懷玉停在他面前,微微仰頭,平視著高大如兇獸的男人。她抬起手,那雙手纖細(xì)白皙,靈力蘊(yùn)于指尖,不染半分塵埃,與他的手,是云泥之別。
指尖輕輕拂過他的掌心。
沒有嫌棄,沒有退縮,沒有半分畏懼。
溫潤靈力順著指尖漫入,洗去指縫血污,撫平掌心厚繭,那股力量暖得驚人,順著血脈上行,最終,穩(wěn)穩(wěn)落在他左臉那道引以為恥的刀疤上。
她在用法術(shù)。
不是攻伐之術(shù),不是咒殺之術(shù),是渡化、撫平、重塑的術(shù)。
燕屠渾身緊繃的肌肉,一寸寸軟下來。
那道刻入骨血的疤,在她指尖下,一點(diǎn)點(diǎn)平復(fù)、光滑、消失。
如同從未存在過。
十年緊繃的弦,斷了。
十年的冷血,十年的瘋戾,十年的殺與怕,在她指尖輕拂的瞬間,轟然崩塌。
那個敢圍宮、敢弒將、敢屠城的鎮(zhèn)北將軍,那個連自已都不放過的****,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顫,直直跪了下去。
鎏金鎧甲砸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沉悶巨響。
他蜷起身子,肩背繃緊,頭埋在膝間,像一只被馴服的幼犬,渾身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不是怕,是慌,是惶恐,是失而復(fù)得的極致不安。
他怕她下一秒就消失,怕這抹月色只是幻境,怕她在北境苦寒里受半分冷,更怕她開口,說一句“不認(rèn)識”,帶走他這十年來,僅存的、唯一的溫度。
玄鐵面具從他臉上滑落,墜地有聲。
一張完整的臉暴露在月色下,眉骨鋒利,眼瞳深邃,沒了刀疤,竟是極具沖擊力的俊朗,只是常年殺戾浸身,添了幾分冷硬??纱丝?,那雙早已干涸的眼眶,通紅**,盛滿了無措與依賴。
他抬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哭腔,帶著卑微,帶著一頭瘋獸獨(dú)有的臣服:
“……主人。”
“別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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