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答?!?br>陳安的肩膀一點點塌下去。
“答?!?br>他哭了。
可流出來的不是淚。
是黑血。
“老奴沒看見姑娘放火?!?br>阿梨閉上眼。
陳安磕頭。
一下。
一下。
額頭砸在紙中雪地上,濺起黑紅的血。
“老奴只看見她背著小少爺,從火里跑出來?!?br>我握著驚堂木的手停住。
“哪個小少爺?”
“您……沈大人?!?br>隔著案卷里的雪。
隔著十年舊供。
隔著那場我一直不敢回想的大火。
照供堂里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我看向阿梨。
她跪在斷頭木前,刀還懸在她頸后。
她沒有替自己辯一句。
只是低聲說:
“陳伯……別再說了?!?br>陳安搖頭。
“姑娘,瞞不住了?!?br>“那夜不是你放火?!?br>“你背著小少爺。”
“你兩只手都燒爛了?!?br>“你還一直說,小少爺不能死?!?br>我指尖一點點收緊。
“既然如此,你當(dāng)年為什么作假供?”
陳安忽然不說話了。
雪又開始下。
落在他燒焦的肩頭。
許久,他才啞聲道:
“因為裴大人說……”
裴大人。
裴衡。
我的恩師。
十年前沈家火案的主審官。
也是后來把我?guī)нM大理寺的人。
陳安把頭伏得更低。
“裴大人說……沈家案不能再查?!?br>“再查下去,小少爺也活不了?!?br>“必須有人擔(dān)罪?!?br>“姑娘認(rèn)了。”
“老奴便也認(rèn)了?!?br>供紙上的舊字開始變黑。
原本那句“親眼見阿梨持火出柴房”,一點點被燒掉。
灰燼下面浮出新字:
阿梨非縱火之人。
此供為保沈硯之而作偽。
我的名字出現(xiàn)時,胸前忽然一沉。
我低頭。
“少爺……現(xiàn)在補簽,還來得及?!?br>正面寫著:
阿梨。
我把它翻過來。
背面寫著:
沈硯之。
那三個字紅得刺眼,像剛用血描過。
陳安的供影開始消散。
散成一片紙灰。
散去前,他還在磕頭。
“沈大人?!?br>“別翻了?!?br>“姑娘都認(rèn)了?!?br>“您活下來……不容易。”
他消失了。
紙里的刑場重新安靜。
阿梨身后的刀,往下落了一寸。
一縷頭發(fā)被刀鋒割斷,落在雪里。
“你到底……在護誰?”
“怎么回事?”
阿梨沒有回頭看刀。
她只是看著我。
“第一供翻了,舊案就合不上了?!?br>“少爺現(xiàn)在補簽,還來得及。”
我盯著她。
“你怕我查下去?”
她不答。
“還是怕我替你翻案?”
她還是不答。
我一把抓起朱砂筆。
“阿梨!”
“你到底在護誰?”
這一次,她終于抬眼。
那雙眼很黑,也很疲憊。
阿梨喉嚨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說出話。
案桌上,第二張供紙滑了出來。
紙上帶著一股藥味。
供紙旁邊,慢慢滲出一只黑陶小罐。
罐口封著舊布。
舊布上寫著兩個字:
火油。
可罐子裂開后,里面流出來的不是油。
是一灘發(fā)黑的藥膏。
藥膏里,裹著幾片燒焦的人皮。
阿梨臉色終于變了。
前面幾張供紙翻出來時,她只是怕。
可這一罐藥膏出來時,她像是被人當(dāng)眾剝開了傷口。
她低聲說:
“少爺……”
“別看……求你?!?br> 燙傷膏
我還是看了。
黑陶罐裂在案桌上。
發(fā)黑的藥膏緩緩流出來,黏稠得像腐壞的血。
里面裹著幾片焦皮。
薄薄的。
卷曲著。
邊緣黑硬。
火油不會有藥味。
不會混著血。
更不會讓阿梨一看見,就僵在斷頭木前。
第二張供紙上的手印開始鼓起。
一個藥鋪掌柜模樣的男人,從紙里一點點站了出來。
長衫。
窄肩。
一出來便跪下。
頭壓得很低,連看都不敢看阿梨。
案卷上寫:
證人:周仁。
城南濟生堂掌柜。
供稱阿梨案前三日,曾買火油一罐。
我把裂開的黑陶罐推到供紙前。
“周仁。”
“這是你當(dāng)年賣給阿梨的東西?”
周仁渾身一顫。
“是?!?br>“火油?”
他嘴唇發(fā)白。
“是?!?br>我拿起一根銀針,挑起罐中藥膏。
藥膏拉出一條暗黑的絲。
燒傷腐肉的味道散開。
周仁的肩膀抖得更厲害。
我問:
“火油里,會有燙傷膏的味道?”
他不說話。
“火油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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