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找人?"
"不是。"
我說:"我找活兒干。您這兒要人嗎?"
她上下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行李箱上停了兩秒,然后把賬本往膝蓋上一合。
"能熬夜嗎?"
"能。"
她朝門里頭揚了揚下巴。
"進來,今晚要清貨,你先把里面那堆布頭分了色,深的放左邊,淺的放右邊。"
我拎著行李箱走進去,靠墻放好。
走進去之前,我在心里把那條回老家的車票撕了八百遍。
那個女人叫芳姐。
后來我才知道她不是老板,是廠里的車間主管,老板姓許,她管他叫許老摳,當(dāng)面也這么喊。
許老摳偶爾來廠里轉(zhuǎn)一圈,看看出貨量,問兩句進度,然后蹲去門口跟隔壁賣輔料的老頭下棋。
芳姐說,這片做加工的,十家有八家是本地人,剩下兩家是湖南來的,許老摳是安徽的。
"你呢?哪兒的?"她問我。
我說了老家的名字。
她想了想:"沒去過。"
又問:"跟誰來的?"
"沒跟誰,自己來的。"
她沒再問。
芳姐有個特點,手上永遠有活兒——裁布、打版、接電話、罵人,四件事能同時干。她跟你說話的時候眼睛不一定看你,但你說的每一個字她都存住了。
后來熟了,她有天下班的時候跟我說——
"你那天晚上站在門口,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把煙掐滅在鐵皮煙灰缸里,煙頭摁得很用力。
"被甩下的人,身上帶著股氣。"
我手里正在疊一摞裁好的袖片,指尖被布邊磨得有點發(fā)燙。
"你聞不到自己身上的,但同類一碰就知道。"
我在芳姐廠里干了一整個月。
每天下午兩點開工,干到凌晨三四點收工。這邊做的是外貿(mào)尾單加工,接的是別人不要的散單,量小,款雜,但勝在不挑。
我學(xué)會了分色、配碼、驗針、打包。學(xué)會了怎么跟催貨的客戶磨嘴皮子,怎么說"今天發(fā)"但實際上后天才走件,怎么在隔壁廠搶工人還能笑著遞煙。
芳姐說這是手藝。
我說這是糊弄。
她笑了,煙霧從鼻子里噴出來。
"糊弄怎么了?能撐下去就是手藝。"
我沒反駁。
我想起我媽給我姑打電話的時候那種陪笑的聲音,想起我刪掉的那個號碼,想起我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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