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腳邊的調料盒里拿起鹽罐，遞過去。
他們之間隔了一米多，我爸要站起來才能夠得著。他站起來了，走過去兩步，把鹽罐放在我媽手邊的臺面上。
沒說話，又走回去。
我媽拿起鹽罐，舀了一勺，撒進鍋里。
“多了?！蔽野趾鋈婚_口。
“嗯？”
“鹽。多了。”
我媽低頭看了一眼鍋，然后又抬眼看他。
“你什么時候學會做飯了？”
“沒學會。但我有眼睛?！?br>我媽沒再說話，但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點。很輕，很快，如果不是我盯著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拿起手機，偷**了一張。照片里，我爸蹲在爐火邊上，側臉被火光勾出一圈金邊，我媽站在案板前，低著頭，嘴角那個弧度還沒完全收回去。
他們之間，隔著一罐鹽的距離。
我把照片發(fā)到了“糖里有刀”的素材庫里，加了個標簽：
“第二章，鹽。”
午飯做的是土豆絲炒肉，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個青菜湯。菜擺在折疊桌上，我們三個人圍坐，節(jié)目組的鏡頭對著我們，無人機的嗡鳴聲在頭頂上盤旋。
我爸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嚼了兩下，皺眉。
“這土豆絲切得，”他頓了頓，“還行。”
我差點噎住。
我媽沒抬頭，但我看見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她在笑。
鏡頭拍不到她的臉，只拍到她微微發(fā)顫的肩膀，和一個安靜地往嘴里送米飯的側影。
“湯?！蔽野钟终f。
“湯怎么了？”我媽問。
“淡了?！?br>“淡了健康?！?br>“沒味。”
“那你別喝?！?br>我爸沒說話。他把那碗湯端起來，一仰脖喝干凈了。碗放下來的時候，他面無表情地夾了一塊雞蛋，塞進嘴里。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們之間那塊小小的折疊桌上。
我沒吃多少。我不餓。
我光顧著看了。
3.
# 第三章
事情是從一臺筆記本電腦開始的。
錄制第七天，節(jié)目組把拍攝地點挪到了我們家。說是要拍“日常生活的真實感”，我爸對此嗤之以鼻，但他還是提前一天讓保潔阿姨把家里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茶幾上的雜物全被他塞進了儲物間，連我扔在沙發(fā)上的薯片袋子都沒能幸免。
“至于嗎，”我蹲在茶幾邊上寫作業(yè)，抬頭看了他一眼，“拍個綜藝又不是迎接國賓。”
我爸站在陽臺上，正在用一塊絨布擦窗戶玻璃。聽到我說話，他頭都沒回：“少廢話。你那個數(shù)學卷子，寫完給我檢查。”
我把筆往卷子上一拍，不說話了。
錄制從上午十點開始。導演組在我家客廳、餐廳、書房都架好了機器，攝像大哥扛著機器跟在我爸身后，拍他“清晨的日?！?。我爸的日常其實很無聊，起床，燒水，喝一杯黑咖啡，看早間新聞，然后進書房。
但今天他進書房之后，沒關門。
我跟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書桌前，對著筆記本電腦皺眉。屏幕上的光打在他臉上，映出一道淺淺的藍。
“爸，導演說需要你配合錄一段——”
“等會兒?！彼执驍辔遥劬]離開屏幕，“我在找東西?！?br>我湊過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個文件夾，名字叫“劇本資料”。他飛快地點進去，又退出來，反復了幾次，眉頭越皺越緊。
“找不到了？”
“有個文件不知道存哪了。”他嘟囔了一句，手指在觸摸板上煩躁地劃了兩下，“明明在這兒的。”
“什么文件？”
他沒回答我。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尖開始泛紅。
這個反應我太熟了。他每次提起我**時候，耳朵都是這個顏色。
導演助理敲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平板，笑得一臉職業(yè)：“沈老師，接下來我們有一個互動環(huán)節(jié)，需要借用一下您的電腦——”
“干嘛？”我爸啪地把筆記本合上了。
“就是一個簡單的默契測試，”助理耐心地解釋，“我們會把電腦屏幕投到電視上，您和棠棠一起完成幾個問答——”
“投屏？”我爸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不行?！?br>助理愣了一下：“這個環(huán)節(jié)其他嘉賓都做了的，其實就是——”
“不行?！?br>“沈老師——”
“我說了不行?！?br>我爸站起來，把筆記本電腦夾在胳膊底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