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已在我寺后山徘徊七日，究竟意欲何為？」
「我來還愿！」
「還什么愿？」
「我是你在斷橋摸過的那棵快死的柳樹！我現(xiàn)在修成了人形，特意來報答你。」
寂無塵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我就知道他想說什么。
果然，他開口了。
「舉手之勞，施主不必掛懷?！?br>「可我覺得需要掛懷?！刮覕r住他的去路，「你看，你是出家人，出家人講因果。你當(dāng)初救我，是因。我現(xiàn)在來找你，是果。你如果不讓我報恩，這因果就斷了，對你修行不好?！?br>他似乎被我這番歪理說笑了，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可我還是捕捉到了。
「那施主想如何報恩？」
我想了想，認(rèn)認(rèn)真真地說：「我要嫁給你?！?br>寂無塵的笑僵在臉上。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好在寂無塵是個修養(yǎng)極好的和尚，沒有當(dāng)場把我轟出去。
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種說不清是什么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貧僧是出家人，不娶妻?！?br>「我知道啊，所以我沒說要你現(xiàn)在娶，我可以等。等你還俗的那一天?！?br>「貧僧不會還俗?！?br>「那你以后會嗎？」
「不會?！?br>「那以后以后呢？」
「不會。」
「好吧，」我嘆了口氣，「那我先在這里住下了，等你改變主意?！?br>寂無塵大概從未見過如此油鹽不進(jìn)的人。
他閉了閉眼，念了一聲佛號，轉(zhuǎn)身走了。
我在他身后揮手：「明天見！」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寂無塵依舊每日念經(jīng)打坐，抄書寫字。
我就在他旁邊坐著，不說話也不搗亂，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他寫字的時候，我就看他的手指。
他念經(jīng)的時候，我就看他的喉結(jié)。
他打坐的時候，我就看他的睫毛。
怎么看都看不夠，恨不得長出三百六十只眼睛，把他每個角度的樣子都記住。
有一天，他忽然停下筆，問我：「你看什么？」
「看你?！?br>「貧僧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施主。」
「你日日在此，荒廢修行，不覺得可惜嗎？」
「不覺得。」
「我修**形，不過是想看好看的風(fēng)景。現(xiàn)在我看到了最好看的，還修什么行？」 寂無塵頓了一下。
他垂下眼，念了一聲佛號。
「柳芙。」
我整個人一激靈。
他叫我名字了！
「你知不知道，你跟在我身邊，不會有結(jié)果?！?br>「我知道啊?！?br>「可我就是喜歡你?！?br>他看著我。
然后伸出手，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
力道很輕，像彈走一片落在肩上的花瓣。
「癡兒?！?br>我的額頭被他彈過的地方，燙了一整天。
我在靈隱寺的日子久了，漸漸也知道了些人間的規(guī)矩。
比如香客來上香，女眷在后殿，男客在前殿，中間隔著一道屏風(fēng)。
比如方丈講經(jīng)的時候不能喧嘩。
比如寂無塵這樣的年輕僧人，哪怕只是站在殿角敲木魚，也能惹得女香客們多燒兩炷香。
這不奇怪。
他長成那樣，又年輕，又是佛子。
靈隱寺一年到頭香火旺，旺的究竟是佛還是人，誰也說不清。
有一回，**沈家的大小姐來寺里做法事。
沈家是城里的首富，沈小姐排場大得很。
四個丫鬟簇?fù)碇?，一身鵝黃的綢衫，頭上步搖叮叮當(dāng)當(dāng)。
她跪在**上拜佛的時候，腰挺得筆直，側(cè)臉被香火映著，好看得像畫里走出來的。
我當(dāng)時蹲在大殿外面的柱子后頭，透過窗欞往里看。
寂無塵站在佛像旁邊，手持木魚，眼皮半垂，念經(jīng)念得一絲不茍。
沈小姐拜完了起身，不知怎么踉蹌了一下，正好往他身上歪過去。
寂無塵側(cè)身一讓。
快得像一陣風(fēng)。
沈小姐撲了個空，被丫鬟好歹扶住了。
「施主當(dāng)心?！顾曇艉推綍r一樣，不冷不熱。
沈小姐臉紅了。
她站穩(wěn)了，理了理衣襟，笑著說：「多謝師父。我方才是腿軟，多虧師父提醒。」
我在柱子后面捂著嘴，差點(diǎn)笑出聲。
后來沈小姐在寺里住了三天。
說是要在佛前抄經(jīng)祈福。
可她每日抄經(jīng)的地方，正好在寂無塵打坐的禪房隔壁。
她換了三套衣裳，一套比一套好看。
她在回廊上和他「偶遇」了五次，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