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都說「真巧」。
寂無塵每次都是微微頷首，念一聲佛號，繞過她就走。
第五次「偶遇」的時候，沈小姐終于忍不住了。
她攔住寂無塵，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繡得極精致的荷包。
說是自己親手繡的，里面裝了她從后山采的草藥。
能安神定氣，請師父一定收下。
寂無塵看都沒看那個荷包一眼。
「施主費心。貧僧用不上?！?br>「怎么用不上？師父日日修行，勞心費神的?！?br>「施主若是誠心供佛，可將此物供于佛前?！?br>他合掌行了個禮，轉(zhuǎn)身便走。
沈小姐拿著荷包站在原地。
表情從羞澀變成尷尬，再變成不甘。
她咬了咬嘴唇，把荷包往袖子里一塞，當(dāng)天下午就下山了。
我蹲在墻頭上目送她的轎子遠去，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那么好看。
衣裳好看，臉好看，連被拒絕的樣子都比我的日常好上一百倍。
可寂無塵對她，和對任何一個香客沒有區(qū)別。
不多看一眼，不多說一字。 我跳下墻頭去找他。
他在藏經(jīng)閣抄經(jīng)，頭也不抬。
「寂無塵。」
「嗯?！?br>「那個沈小姐，長得真好看?！?br>他沒說話。
「她給你的荷包，你真不要？」
「不要。」
「她繡得很好看?！?br>「嗯?！?br>「她人也好看。」
「嗯?！?br>「你除了嗯還會說別的嗎？」
他停下筆，抬頭看我。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想問他，你對我有沒有一點點不一樣？
可我問不出口。
我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沒什么?！?br>「我就看看你?！?br>他看了我一眼，低下頭繼續(xù)抄經(jīng)。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柳芙?！?br>「嗯？」
「沈家的法事做完了。以后不會來了?！?br>我愣了一愣。
「你跟我說這個干什么？」
他沒回答。
筆尖繼續(xù)在紙上走。
有一天我在后山采野果子的時候。
遠遠看見寂無塵在放生池邊和一個女子說話。
那女子背對著我，穿一身藕色的衫子，頭發(fā)挽得高高的，身形纖細。
寂無塵微微低著頭聽她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就那一下。
我在遠處看著，手里的野果子掉了一地。
他一直是這樣的人嗎？
對誰都耐心，對誰都溫和，對誰都會彎一下嘴角？
沈小姐那樣貼上來的他當(dāng)然拒了，可眼前這個呢？
這個看起來端莊安靜、不纏不鬧的，他是不是也會覺得不錯？
我蹲在草叢里看了很久。
那女子說了好一會兒話才走，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寂無塵站在池邊，目送她走遠，然后彎腰撿起地上的魚食袋，繼續(xù)喂魚。
和平時一模一樣。
可我忽然就不想過去了。
那天我破天荒地沒去找他。
第二天也沒去。
窩在后山的樹洞里，數(shù)螞蟻。
一只，兩只，三只……
數(shù)到第一百多只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我吃哪門子醋？
他是出家人，我是樹妖，我倆之間本來什么都沒有。
他愿意對誰笑就對誰笑，我管得著嗎？
可還是很難受。
難受得葉子都蔫了。
第三天晚上，月光很亮。
我蹲在后山的溪邊，拿柳條抽水面玩。
抽一下，水面碎成銀片。
再抽一下，又碎了。
身后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回頭，看見寂無塵站在月光里。
他的僧袍下擺沾了碎草和露水，像是走了不少路。
「你在這兒?！?br>「嗯，是啊。」
他站了一會兒，似乎想說什么又沒說。
然后他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離我不遠不近。
「兩天沒見你了?！顾曇艉芷?，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
「你找我有事？」
「沒有?！?br>「那你來這兒有什么事？」
他沒答。
溪水嘩啦啦地流，把他的沉默沖得很長。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那天在放生池邊，我?guī)熃銇砜次?。?br>我愣了一下。
「帶發(fā)修行的師姐，在普陀山住了十二年?！?br>「她來**治眼疾，順路看看我。她眼睛快看不見了，我送了她一串佛珠。」
「她讓你笑了。」
「她講了我小時候掉進放生池的事。」
「……」
我把臉埋進膝蓋里，柳條也不抽了。
溪水在腳邊淌著，涼涼的。
「柳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