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敏感肌，一不順心就愛哭。
府中人開玩笑說我蘇家林黛玉。
三歲時，乳娘說糖糕被貓叼了。
我指著窗灰上的人手印哭了一盞茶，最后在她袖袋里翻出半塊。
十歲時，針線房婆子誣我偷綢緞。
我哭著背完庫冊上每匹布的進出余缺，連蟲洞在哪一頁都記得，當晚她就被趕出了府。
后來，新嫂子在宴席上給表兄夾了一筷子魚腹肉。
我又哭的梨花帶雨
這一次，嫂子也跟著我一起哭。
1
中秋家宴上，我那位賢名滿府的嫂嫂孟青蘿，給遠房表兄裴知遠夾了一筷子魚腹肉。
她笑得溫柔：
“表哥右手舊傷未好，魚刺多，別碰脊背那處?！?br>裴知遠也笑。
“還是青蘿細心。衡弟有福氣。”
席間幾個親眷跟著打趣。
“青蘿能干，蘇家娶得好?！?br>我大哥坐在一旁，端著酒盞。
“表兄常替我料理外頭瑣事，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泥?！?br>孟青蘿又替裴知遠撤了蔥花，吩咐丫鬟換溫酒。
“他吃不得蔥，飲涼酒又要咳?！?br>我盯著那盞被換走的酒。
忽然覺得鼻尖發(fā)酸，眼淚啪嗒落在桌上。
滿堂聲音一頓。
孟青蘿看過來，柔聲問：
“念念，怎么了？可是菜不合口？”
我吸了吸鼻子。
“嫂嫂記得表兄怕蔥，記得他舊傷在右手，記得他酒后會咳。”
“那你記不記得，我哥哥去年雪夜去接你，手指凍裂，到現(xiàn)在一寫久字就疼？”
大哥一怔，下意識蜷了蜷手。
孟青蘿笑容淡了些。
“妹妹又多想了。表兄是客，我照顧些也是禮數(shù)?！?br>我哭得更兇了。
“客人能進內(nèi)院小書房嗎？”
“客人能讓嫂嫂親手挑魚刺，卻讓我哥哥坐在一旁喝冷酒嗎？”
席上沒人再笑。
裴知遠放下筷子，面上仍端著風雅。
“念妹妹年紀小，不懂親戚間情分。莫為幾句玩笑傷了和氣?！?br>我抬袖擦眼淚，轉(zhuǎn)頭看我娘。
“娘，家規(guī)冊子在東邊柜上嗎？”
我娘沒有攔我。
她只看了我一眼，對身邊嬤嬤說：
“取來?！?br>冊子很快送到。
我翻到朱筆標過的一頁，哭著念：
“蘇氏家訓**十二條，姻親往來，男不入內(nèi)閣，女不私遞物，言行須避嫌?！?br>我把冊子推到孟青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