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三年腿，送了三年外賣。
前女友挽著富二代的胳膊，當眾笑我沒出息。
我沒搭腔。
直到路過那座深宅大院，輪椅上坐著個沉默的年輕人。
我下意識喊了聲編號。
他猛地站了起來，雙腿并攏，脊背挺直。
"到！"
全場死寂。
你猜，那家人看我的眼神，像不像見了鬼？
第一章
七月的天，毒。
柏油路面曬得能煎雞蛋，我騎著那輛電瓶車穿過商業(yè)街，后座的保溫箱里裝著三份冒菜和一份酸辣粉。
手機導航在耳機里播報：還有八百米到達目的地。
我加了把速。
這一單超時扣五塊錢，五塊錢夠我吃一頓早餐了。
三年了。
從退伍那天算起，我在這座城市跑了整整三年外賣。
風里來雨里去，曬脫了三層皮，膝蓋舊傷反復發(fā)作，但好歹——活著。
活著就行。
"陳北？"
一個聲音從路邊傳來。
我捏了一下剎車，回頭。
商業(yè)街的奶茶店門口，一個女人站在那里，手里端著杯奶茶，挽著個穿白色polo衫的男人。
林雨桐。
三年沒見，她比以前更會打扮了。卷發(fā)，紅唇，指甲做得亮晶晶的。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男的。
我認識。
周瀚文。
本地周家的少爺，開著輛保時捷卡宴，家里做建材生意的。
在這座城市，算得上有頭有臉。
"還真是你啊。"林雨桐笑了，那種笑很熟悉——帶著點憐憫，帶著點優(yōu)越。
"三年了，還在送外賣呢？"
我沒說話。
手機在兜里震動，顧客在催單了。
"當初讓你跟我叔去工地學管理，你死活不肯。"林雨桐歪了歪頭，"結果呢？騎個破電動車滿城跑。"
周瀚文在旁邊笑了一聲，那種笑很輕，像是在看一只螞蚱。
"這就是你前男友？"他摟了摟林雨桐的腰，"寶貝兒你以前眼光夠差的。"
林雨桐拍了他一下，嗔了一眼："別這么說嘛。"
但她臉上那表情，分明寫著四個字——我也覺得。
我攥了攥車把。
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沒必要。
我轉過頭，準備走。
"哎，陳北。"林雨桐在后面叫我，聲音里帶著一股子得意，"你那個什么……退伍補貼，花完了吧？早跟你說了，當兵有什么用，出來還不是給人跑腿。"
我停了一秒。
只一秒。
然后擰了油門，電瓶車竄出去。
身后傳來周瀚文的聲音："哈哈哈，這也太……"
風把剩下的話吹散了。
我沒聽清。
也不想聽清。
送完了這單，又接了兩單。
傍晚六點半，我從南城往北城走。
抄近路。
穿過一條老街，兩邊種著法國梧桐，樹蔭濃密，遮住了大半天光。
老街盡頭是一片老宅區(qū)。
這地方我平時不怎么來。
但今天有單子在附近，我順路而過。
然后我看見了那座大院。
青磚灰瓦，朱紅色的大門，兩尊石獅子蹲在門口。門楣上掛著個匾，寫著一個字——
沈。
沈家。
本市真正的頂級家族。
周瀚文他們周家在人家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我騎著電瓶車從門口過，余光一掃。
大門半開著。
院子里，有個年輕人坐在輪椅上。
輪椅擺在一棵老槐樹下，旁邊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人。年輕人低著頭，雙手搭在扶手上，一動不動。
我的電瓶車速度不快。
也就五六秒的功夫。
但就這五六秒里，我看清了那個年輕人的臉。
然后我整個人僵住了。
那張臉太熟了。
三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把那些東西都埋進土里了，結果它只是蓋了層灰。
手不自覺地捏緊剎車。
電瓶車停了。
我盯著那個年輕人。
他瘦了。臉頰凹進去一塊，下巴的輪廓比以前鋒利了很多。
但那雙眼睛，那個眉骨的弧度——
我不可能認錯。
嘴巴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就張開了。
"零三七。"
聲音不大。
但在這條安靜的老街上，足夠清晰。
輪椅上的年輕人動了。
他的頭猛地抬起來。
兩個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雙手撐住扶手，整個人從輪椅上彈了起來。
雙腿并攏。
脊背挺直。
下巴微收。
"到！"
這一聲，穿透了黃昏。
我聽見院子里什么東西碎了。
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