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茶杯落地的聲音。
院子深處的廊道里，一個頭發(fā)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他手里空了，碎瓷片和茶水灑了一地。
他瞪著我。
不，他瞪著門口這一幕。
兩個黑衣人已經(jīng)徹底懵了。他們伸出手想去扶輪椅上——不對，現(xiàn)在是站著的年輕人，但手懸在半空，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
而那個年輕人，沈靖安，我的零三七——
他站在那里，眼眶紅了。
"教……教官？"
我嗓子堵了一下。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們告訴我他傷了脊柱，可能一輩子站不起來。
他站著呢。
他站得筆直。
"腿，什么時候好的？"我的聲音有點啞。
沈靖安的嘴唇抖了兩下。
"半年前……恢復(fù)的。"
"那你坐輪椅干什么？"
他沒說話。
旁邊一個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開口："少主他……因為站著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站軍姿，老**說看著心疼，讓他坐著……"
我沒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這小子。
三年了，還是那個死心眼的零三七。
院子深處，那個頭發(fā)花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他的步子很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咔咔響。
"你……"他走到門口，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那輛破電瓶車上停了兩秒，在我那件沾了油漬的外賣服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
"你就是靖安說的——"
"爸。"沈靖安打斷他，聲音繃得很緊，"他是我教官。"
中年男人——沈宏遠(yuǎn)——愣了整整五秒鐘。
五秒之后，他做了一個動作。
這輩子我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彎腰。
不是微微彎腰，是幾乎九十度的鞠躬。
"陳先生。"他的聲音有點顫，"三年了……我找了你三年。"
第二章
我被請進(jìn)了沈家大院。
不對，不是"請"。
是半推半拽。
沈宏遠(yuǎn)的手抓著我胳膊，力氣大得像是怕我跑了。
說實話，我確實想跑。
我那輛電瓶車還停在門口呢。保溫箱里還有一單沒送。
"沈……沈先生，我手上還有單子——"
"周管家！"沈宏遠(yuǎn)頭都沒回，"去把陳先生的車推進(jìn)來，把那個什么……外賣平臺的電話打一下，今天他剩下的單子全部取消，罰款我來出。"
旁邊一個精瘦的老頭兒立刻應(yīng)了："是。"
我："……"
沈靖安跟在旁邊，輪椅被他丟在了樹下。他走路的姿勢很正，每一步都有力。
但我注意到了。
他的左腿，落地的時候有一瞬間的遲疑。
舊傷沒有完全好。
我皺了皺眉。沒說話。
進(jìn)了正堂。
紅木家具，紫檀條案，墻上掛著幅字——"厚德載物"。
沈宏遠(yuǎn)讓人上茶，又讓人端點心，恨不得把整個廚房搬出來。
"坐，坐坐坐。"他拉著我往主位上按。
我往旁邊退了一步："沈先生，別折騰了，我站著就行。"
"怎么能站著！"沈宏遠(yuǎn)急了，"你知不知道，靖安這三年反復(fù)提你。他說如果不是你當(dāng)年——"
"爸。"沈靖安的聲音很沉，"別說了。"
沈宏遠(yuǎn)閉了嘴。
但他看我的眼神，那里面的情緒太復(fù)雜了。有感恩，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震驚——
大概是因為我這身行頭。
油漬外賣服。磨破了邊的運動鞋。臉上還有今天曬出來的汗?jié)n。
我知道自己什么樣。
三年送外賣，我早就不是當(dāng)年那個人了。
至少表面上不是。
"陳先生。"沈宏遠(yuǎn)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很認(rèn)真地看著我，"你退伍之后，我派人找過你。找了整整一年，沒有任何消息。后來靖安傷好了，又找了一年。"
我喝了口茶，沒接話。
"你為什么……"沈宏遠(yuǎn)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的外賣服上，"為什么要送外賣？"
我放下茶杯。
"總得吃飯。"
四個字。
沈宏遠(yuǎn)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沈靖安站在旁邊，拳頭攥緊了。
"教官。"他的聲音有點啞，"你當(dāng)年走的時候……"
"別提了。"我說。
語氣平淡。
但他們都聽出來了——那種"別提了"里面，壓著東西。
沈宏遠(yuǎn)沉默了幾秒，突然站起來。
"周管家。"
"在。"
"通知下去。今晚家宴，我親自下廚。"
我一愣："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