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孫女補課回家，我在玄關(guān)聽見一句話。
"蘇姨才是我心尖的月光。"
說這話的，是我丈夫。
幫腔的，是我親生女兒。
女兒名叫方念蘇。
我叫了三十六年的名字，原來念的是另一個女人。
操勞半生全成笑話？
行。
這次，我不演了。
第一章
十一月的風(fēng)已經(jīng)涼了。
我把孫女小棠送進補習(xí)班，看著她背小書包跑進大門，沖我揮了揮手，才慢往回走。
路上經(jīng)過菜市場，順手買了丈夫愛吃的鱸魚。
活了六十二年，有三十八年是圍著方建平轉(zhuǎn)的。
他愛吃清蒸鱸魚，我每周至少做兩回。
他嫌超市的魚不新鮮，我就多走二十分鐘去菜市場挑活的。
回到家，電梯到了十二樓。
我掏鑰匙的時候，聽見客廳里有說笑聲。
是念蘇回來了。
女兒方念蘇，三十六歲，在市里一家私企做行政主管。平時不怎么回家，但和她爸關(guān)系一直好。
我沒急著開門，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結(jié)果那個"驚喜"，是給我的。
"爸，下周蘇姨從海城回來，我?guī)湍銈冇喠撕I度假村。"
方念蘇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跟我媽說帶她去檢查身體，她那個人你知道的，說去醫(yī)院她肯定跟著去，到時候我在醫(yī)院陪她耗半天，你就輕松松和蘇姨過二人世界了。"
我的手頓在門鎖上。
方建平的笑聲從客廳傳來，帶著我從沒聽過的輕松和舒展。
"行，你安排就好。**那個人死板無趣，我跟她過了一輩子，悶得慌。"
"爸你委屈了。"方念蘇的語氣竟然帶著心疼，"等您退休金到賬，我?guī)湍D(zhuǎn)給蘇姨，她最近想換個大點的房子。"
方建平嘆了口氣："無妨，蘇姨才是我心尖的月光，**那人，一輩子困在家里操勞，連件像樣的衣服都不會挑。哪有蘇蔓的氣質(zhì)和情趣。"
我站在門口，提著鱸魚的塑料袋勒進掌心。
方念蘇又說："爸，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什么給我取名念蘇？"
方建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聲里帶著一種懷舊的柔軟，是我三十八年婚姻里從未得到過的。
"念蘇，念蘇。當(dāng)年**懷你的時候，蘇蔓正好去了南方，我想她想得睡不著覺。**問我孩子叫什么好，我脫口而出念蘇。**還以為我是從詩詞里取的，念去千里煙波。"
他頓了頓。
"其實是念蘇蔓的蘇。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年輕時沒能和她在一起。"
我的指尖發(fā)麻。
手里的鱸魚掉在地上，塑料袋發(fā)出"啪"的一聲悶響。
我沒去撿。
轉(zhuǎn)身走到樓道盡頭的消防通道里，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
我二十四歲嫁給方建平。
那年我剛考上市中醫(yī)院的正式編制，前途正好。
他說家里老人身體不好需要照顧，我辭了職。
他說孩子不能沒人帶，我放棄了返聘的機會。
他說外面的飯不干凈，我一日三餐變著花樣做。
我以為我是他的妻子、伴侶、一輩子的人。
原來我只是個保姆。
連保姆都不如。
保姆起碼有工資。
我呢？
我得到了什么？
一個用別的女人名字命名的女兒。
一個嫌我"死板無趣"的丈夫。
一場三十八年的騙局。
樓道里的聲控?zé)魷缌恕?br>我坐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是小棠發(fā)來的語音："奶奶，我下課啦，你來接我呀！"
我深吸一口氣。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
六十二歲了，老了。
沒有重生的奇跡，沒有穿越的好運，沒有什么系統(tǒng)從天而降。
我就是一個六十二歲的老**。
白發(fā)、皺紋、骨質(zhì)疏松。
但我的腦子還清醒。
我的心，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鱸魚，拎著它進了家門。
方建平和念蘇已經(jīng)不說那些話了。
女兒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看我進來淡叫了聲"媽"。
方建平靠在躺椅上看新聞聯(lián)播，頭都沒轉(zhuǎn)。
"買了魚？晚上做清蒸的。"
我說好。
聲音平穩(wěn)，面色如常。
進了廚房，我把鱸魚放進水池里，打開水龍頭沖洗。
冰涼的水流過手背，我盯著魚鱗上反射的光，腦子里一幀一幀地回放剛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