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

我嘶吼出聲，拼盡最后力氣沖上前，一把死死拽住牛韁繩。

王家老婆子看見我追來，臉色瞬間沉下來，叉著腰厲聲呵斥。

“你跑來做什么？

你男人彩禮都收了，盼娣從今往后就是我們王家的等郎妹，你趕緊回去，別在這里胡攪蠻纏！”

我砰的一聲把砍柴刀立在牛車上。

“要么你帶我一起回去，要么鴨蛋粗糧我一分不少退給你們?！?br>
王家老婆子看了看那刀，到底沒敢再開口。

我翻身上牛車，把將瑟瑟發(fā)抖的孩子緊緊摟進懷里時，懸了一天的心終于找到了安定重新跳躍。

欣然死死摟住我的脖子，小臉埋在我的頸窩，哽咽不止。

“娘，我害怕，是不是爹想通了，不賣了我。

娘，我想回家，我想上學……”我小心翼翼用袖子替她擦著淚，指尖碰到她的淚時還是燙了一下，心口涌起一股酸澀，把那個不成樣的書包放在她懷里。

“不怕，娘來了?！?br>
我輕輕拍著女兒后背安撫，把她背在身上，哼著平時哄她睡覺的小調(diào)，深一腳淺一腳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村里已經(jīng)是天亮。

從**路過時，李富貴正推著三輪車出來，車上坐著存根。

他看著我和女兒冷哼，轉(zhuǎn)身鎖上門絲毫不給我們欣然雖然年齡小，卻很聰明。

“娘，爹連你也不要了么?！?br>
我摸了摸她的頭，糾正道：“是咱們不要他了?！?br>
我攏緊背上的女兒，攥著那只被扯破邊角的藍布書包，腳步?jīng)]有半分停頓，徑直往村子最東頭走去。

村里人早起下地，三三兩兩撞見我們母女，紛紛駐足打量，低聲議論。

“六丫真硬氣，連夜把丫頭追回來了，可一大一小，沒個男人，往后的日子個怎么辦。

李富貴也太狠心，親閨女說換就換?！?br>
“還不是六丫沒本事，生不出男娃娃，老**香火都要斷了。”

閑言碎語鉆進耳朵，我沒有抬頭爭辯，也沒有低頭躲閃，一直走到村子東邊一個廢棄的牛棚我才放下欣然。

欣然安安靜靜坐在一旁，小手攥著破書包，時不時抬頭看我，小聲問：“娘，我們以后就住在這里嗎？

我還能去上學嗎？”

我蹲下身，把她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撫：“能，一定能?！?br>
住的地方漏雨透風，還可以慢慢補。

沒有吃的，我可以去挖野菜，采蘑菇。

孩子的學費卻是第一要緊的事。

我放下所有臉面，挨家挨戶上門去求，去借。

遇到有的人家心軟同情，三五分錢，或是從家里扣出些口糧接濟我，我都立下字據(jù)，承諾加倍還回來。

那些有些人受李富貴暗中叮囑，見到我，不等我走近便鎖了門，拿著掃帚趕我出去的，我也不惱，只是叮囑欣然以后在村里離他們遠點。

偶爾有些年長的長輩，苦口婆心勸我回頭，讓我認錯回**伺候繼存根，和李富貴道歉，說我這樣不僅自己吃苦，還帶壞了娃娃，起了不好的頭。

我只笑笑。

不反駁，也不解釋。

跑了整整三天，踏遍全村家家戶戶，皺巴巴毛票零碎粗糧湊在一起，總算攢齊入學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