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我自己打車回家。

司機見我臉色太白，問我要不要去醫(yī)院。

我搖頭。

因為我那時還覺得，喬明嫣剛來公司，沒人照顧。

賀云深多關(guān)照她一點，也是應(yīng)該的。

現(xiàn)在想想。

他的體貼從來不是沒有。

只是輪不到我，也輪不到我的家人。

我剛走近，賀云深就抬頭看我。

“**媽收拾好了？”

他說完，目光落到我身后，眉頭微微皺起。

“怎么還沒換衣服？”

我媽披著那件黑色套裙，站得很拘謹(jǐn)。

爸爸扶著她，掌心用紙巾胡亂纏著。

紙巾很快被血浸紅。

賀云深像是沒看見，只轉(zhuǎn)頭吩咐工作人員。

“把叔叔阿姨的位置挪到后面一點?！?br>
“他們現(xiàn)在坐主桌，不太合適。”

我媽臉色一白。

爸爸卻先一步點頭。

“好，好。”

“我們坐哪里都行。”

工作人員拿著新的座位表過來。

我爸媽，被安排到了最角落。

旁邊還堆著備用椅和音響線。

賓客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時，都要皺著眉繞開。

像他們不是來參加女兒婚禮的父母。

只是被臨時塞進角落的累贅。

我看著那張座位表，聲音很輕。

“為什么換？”

賀云深皺眉。

“**媽衣服弄成這樣，坐主桌容易被拍到?！?br>
“今天媒體也在?！?br>
“我是在替大家考慮?！?br>
替大家考慮。

唯獨沒有替我爸媽考慮。

我爸連忙拉住我。

“囡囡，角落挺好?！?br>
“清靜。”

我媽也勉強笑著說：“是啊?！?br>
“省得拍到我們，給你丟臉?！?br>
我心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

她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

卻已經(jīng)先學(xué)會了把自己藏起來。

這讓我想起去年冬天。

我媽住院做小手術(shù)，我給賀云深打電話，問他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醫(yī)院。

他那天說公司有會，走不開。

我一個人跑上跑下，繳費拿藥簽字。

晚上回家時，腳底磨出兩個血泡。

可第二天，我在喬明嫣的朋友圈里看見一張照片。

醫(yī)院走廊里，賀云深坐在她身邊。

手里拿著一杯熱豆?jié){。

配文是：“有人怕我拔牙疼，非要陪到最后?！?br>
我去問他。

他只是淡淡解釋：“小嫣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沒親人?！?br>
“**有你照顧?！?br>
那時候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還是說服自己。

他只是太心軟。

可現(xiàn)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心軟。

他只是把喬明嫣的眼淚，看得比我和我家人都重要。

司儀拿著流程單過來找賀云深確認。

我爸看到自己的名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趕緊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張紙。

那張紙被他折得很平整。

邊角卻因為剛才的紅酒，洇開了一片。

“我準(zhǔn)備了發(fā)言?！?br>
他說得有些局促。

“如果還需要的話，我可以簡單說兩句?！?br>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像是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適合站到臺前。

喬明嫣忽然伸手拿過那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