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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堵在省公司樓下。
八點半閘機放行，我跟著前邊的人擠了進去，人力辦公室里坐著個女的，之前面試的時候見過。
她看見我，像一點都不意外：“蘇晚？你先坐?！?br>“我不坐，我就想知道，我的背調(diào)到底是什么問題?！?br>她把熱水杯往我這邊推了推，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目前第三方背調(diào)機構(gòu)，發(fā)現(xiàn)你父親歷史上有過受處分記錄，按集團合規(guī)要求需要進一步核查，所以錄用審批暫緩?！?br>“什么處分記錄？”
“我們這里只能看到流轉(zhuǎn)結(jié)論。”
“結(jié)論是什么？”
她扭臉看了一眼電腦，又轉(zhuǎn)過來：“這個現(xiàn)在不能給你看?！?br>“那我現(xiàn)在能做什么？”
“等通知。”
“等到什么時候？一天？一個月？還是等你們先把第二名候補上去？”
她臉色僵了僵：“蘇晚，我理解你現(xiàn)在的心情。但也請你明白，流程不是針對你個人的。”
“不是針對我個人”，我把手機解鎖，朋友圈截圖懟到玻璃前。
“那為什么程昊昨晚就知道了？”
屏幕上那句話刺眼得很——
有些東西，分數(shù)查不出來，組織會查。
她掃了一眼，立刻把目光挪開：“這個跟我們沒關(guān)系?！?br>她還是那句話：“你回去等通知吧?！?br>我站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幾秒，忽然看見她桌上一摞背調(diào)文件底下壓著一頁候補名單，程昊兩個字已經(jīng)露了出來。
我心里的那口氣當時就泄了。
從省公司出來，我又跑了背調(diào)公司、檔案管理處、退役**事務(wù)窗口……
能問的地方全問了一遍。
答案都一樣：不方便、等核查、按流程、等通知。
碰了一鼻子灰，已經(jīng)是大中午了。
中午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我站在樹蔭下接到了兼職的培訓機構(gòu)校長的電話。
“蘇晚啊，最近那個語文輔導班，你先別帶了?！?br>“為什么？”
“家長那邊有意見?！?br>“什么意見？”
他咳了一聲：“外頭現(xiàn)在傳得不好聽，說你家里情況復雜，孩子家長怕你對孩子產(chǎn)生不好的影響。”
“校長，我自己都是昨天才被通知背調(diào)暫緩，這事兒，今天你就知道了，家長就知道了？”
那頭停了兩秒，才說：“這地方就這么大，話傳得快。我也是替人打工，沒必要為了這事把自己搭進去?！?br>電話掛了。
我站在路邊，一點點分析。
他們是先把我的公示卡住，然后再把閑話傳出去。
以后哪怕我家真沒問題，別人也未必肯信。
回家的班車上，我點開本地論壇，首頁就掛著一條熱帖。
《某央企擬錄用第一名背調(diào)生變，家庭**是否存在隱瞞？》
帖子沒寫我名字，卻把崗位、分數(shù)、學校寫得八九不離十。
就差報我***了。
底下已經(jīng)有人在問第二名是不是能候補，有人說“央企肯定不會亂卡”，還有人說“有問題家庭也想進編制”。
我盯著那些字，眼淚直打轉(zhuǎn)。
到家時，我媽正從菜市場回來，手里拎著兩根蔫黃瓜，臉色比黃瓜還難看。
“賣豆腐那個王嫂問我，”她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聲音都飄了，“說咱們家是不是出事了……”
她后半句沒說完，眼淚先掉下來了。
我攥著手機，站在門口不動。
和我想的一樣，他們已經(jīng)先把話傳臭了。
我爸坐在門口小凳子上剝蒜，一聲不吭。
指甲縫里全是土，蒜皮也撕得亂七八糟。
我把手機拍在桌上：“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論壇帖子、程昊朋友圈、培訓班停課的語音。
“你還不說嗎？”
他看了一眼，沒拿手機。
“這不是一句‘受過處分’就能糊弄過去的”，我盯著他，“我工作沒了，我媽去買個菜都要被人說閑話。你還要我裝沒事？還要我繼續(xù)閉嘴？”
我爸擦干手，慢慢坐下：“那不是你該碰的事?！?br>我一下站了起來。
“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碰到我頭上了。”
桌角壓著我的成績單復印件，“綜合成績第一”幾個字還很新，我盯著那幾個字，只覺得諷刺。
“我準備了一年”，我聲音發(fā)啞，“冬天五點半爬起來刷題，夏天蹲樓梯間啃面包，寫材料寫到手腕發(fā)酸，面試練到嗓子都啞了?，F(xiàn)在你跟我說，這不是我該管的事？”
他抬眼看我，那眼神不兇，就是整個人都蔫了。
“爸，”我問，“到底是什么事情，讓你瞞這么久，現(xiàn)在了還不肯說？”
他沉默很久，最后才說：“不是犯錯?！?br>“那是什么？”
“是處分?！?br>“什么處分能讓他們拿著就往我脖子上套？”
他嘴唇動了動，沒再接下去?？膳R了，還是低低補了一句：
“他們沒資格拿這個來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