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把玩著那枚耳墜。

“我不屬于你們這個世界。”

“在我那邊，有一本殘破的史冊，上面寫著首輔謝辭淵一生只愛亡妻沈令宜。”

她輕蔑的笑了一聲。

“我不信?！?br>
“一個被規(guī)矩磨得死氣沉沉的古代女人，憑什么被后世記住?！?br>
她摸著自己那張臉。

“所以我搜集了你少女時的畫像，找了最好的醫(yī)生，換了這張臉?！?br>
“然后通過湖底的鏡門，來到了這里?！?br>
她看著我。

“事實證明，史書都是騙人的。謝辭淵愛的根本不是你，他只是愛一個鮮活的影子?！?br>
我靜聽著，沒有發(fā)怒。

“你贏了?！?br>
“讓他把嫁妝還我，我把位置讓給你?！?br>
“不行。”

蘇晚棠斷然拒絕。

“你走了，誰來填首輔府的虧空？誰來替我應付那些難纏的誥命夫人？”

“而且，明天宮中設宴，謝辭淵必須攜首輔夫人入宮。”

第二天清晨謝辭淵來到我的院子。

“今晚宮宴，晚棠替你去。鏡門的術法能遮掩她的氣息，不會有人認出來。”

我沒說話。

“若兩個沈令宜同時出現(xiàn)，晚棠會被當成妖物燒死?！?br>
他揮了揮手，幾個粗使婆子走上前強行將我往院外拖。

“把夫人送到湖邊的雪廬。”

“只關一夜。等宮宴結束，我親自接你出來?！?br>
“若我不愿呢?！?br>
我被婆子按住肩膀。

“令宜，別任性。”

“你是正妻，受些委屈又如何。大局為重?！?br>
謝明珩穿著嶄新的錦緞小袍跑過來，抱住蘇晚棠的腿。

“我要蘇娘親陪我入宮。”

我隔著婆子的手臂看著他。

我拼了命生下、又拼了命從冰湖里救回來的孩子，正笑著把刀遞給別人。

我被關進雪廬，木門從外面落了鎖。

入夜，馬車碾過積雪的聲音遠去了。

謝辭淵帶著蘇晚棠和明珩入了宮。

半個時辰后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蘇晚棠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謝辭淵以為我真敢去宮宴？我連你們皇帝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去了只會露餡。”

她停了一下。

“不過，我倒是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br>
機關轉動聲響起，冰冷的湖水從地磚縫隙瘋狂涌入。

“你知道嗎，鏡門今晚子時就會徹底關閉?！?br>
“你死在這里，我就是唯一的沈令宜?！?br>
她晃了晃手腕。

“你那只玉鐲，我拿走了。這東西，我戴著才像首輔夫人。”

水很快漫過了我的膝蓋接著是腰腹胸口。

我拔下頭上的銀簪拼命撬動著窗欞。

手指凍得失去知覺，指甲翻折，鮮血混入冰水。

木窗終于被撬開一條縫。

我拼盡全力擠出窗外，卻被湖邊的積雪絆倒，直直滾入了冰湖的裂縫中。

暗流再次卷住了我。

窒息感鋪天蓋地襲來。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看見湖心深處亮起一線刺目的白光。

那是鏡門即將關閉的光。

我放棄了掙扎，順著暗流朝那道光飄去。

宮宴上謝辭淵正與同僚推杯換盞。

他無意間瞥見身側蘇晚棠腕上，戴著一只眼熟的玉鐲。

“鐲子哪來的。”

蘇晚棠臉色一僵，還沒開口，一個小廝跌撞撞沖進大殿。

“大人。雪廬進水了。夫人不見了?！?br>
謝辭淵猛地站起，碰翻了面前的酒盞。

他一路縱馬狂奔回府，沖到冰湖邊。

只看見湖面裂開的巨大冰痕和雪地里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沈令宜?！?br>
他跪在碎冰前，聲音第一次發(fā)了顫。

無人回應。

只有寒風卷起地上的雪沫。

而此刻，白光刺目，耳邊響起尖銳的儀器鳴笛。

有人在喊：

“快叫救護車。這里有人從結冰的河里漂上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