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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格里放著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賬冊、地契和香方,還有一封從未拆過的信。
信剛拿出來,院外就傳來了婆母身邊李嬤嬤的聲音。
“夫人,老夫人請您去祠堂跪規(guī)矩。”
丫鬟紅著眼攔在門口。
“嬤嬤,夫人昨夜落了冰湖,還在發(fā)著高熱——”
“這是老夫人的吩咐。”
李嬤嬤打斷她。
“夫人昨夜在暖閣外失儀,驚擾了貴客,理應(yīng)受罰?!?br>
我把信塞進袖口,攏了攏頭發(fā)。
“走吧?!?br>
祠堂陰冷刺骨。
謝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撥弄佛珠。
“跪下?!?br>
我跪在冰冷的**上,膝蓋上的舊傷傳來鉆心的疼。
“你是正妻,更該有正妻氣度?!?br>
“一個來歷可憐的姑娘,你也容不下?”
我低著頭。
“母親,那只玉鐲是謝家傳給主母的?!?br>
婆母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隨手丟在門檻上,是要咒謝家斷嗣嗎?”
我沒再說話。
外面?zhèn)鱽黼s亂的腳步聲,管家抱著一摞賬冊走進來。
“老夫人,南邊送來的鮮果和牛乳,還有修繕暖玉墻的尾款,總共三萬兩?!?br>
婆母皺了下眉。
“去公中賬房支?!?br>
管家冷汗直冒。
“公中……公中已經(jīng)空了半年了。”
婆母愣住。
“怎么會空?首輔府每年的進項呢?”
“大人這幾年在地下修暖閣,又四處搜羅奇珍異草給晚棠姑娘調(diào)理身子?!?br>
管家咽了口唾沫。
“這三年的虧空,全靠夫人嫁妝鋪子里的進項填補?!?br>
祠堂安靜下來。
我跪在**上靜靜聽著。
謝辭淵給地下暖閣修溫泉琉璃窗,用的全是我沈家的錢。
我用嫁妝供養(yǎng)謝家,蘇晚棠在地下吃著紅湯火鍋。
婆母輕咳了一聲,語氣軟下來。
“令宜啊,夫妻一體,你的就是謝家的?!?br>
“晚棠身子弱,費些銀錢也是應(yīng)該的。”
我剛要開口,門外傳來謝明珩的笑聲。
他被蘇晚棠牽著路過祠堂,看見我跪在里面,停了一下。
“母親又惹祖母生氣了?!?br>
他撇撇嘴,聲音不大不小。
“蘇娘親從來不惹人生氣?!?br>
蘇晚棠捂住他的嘴,看了我一眼。
“明珩,別這么說?!?br>
“她畢竟生了你?!?br>
畢竟。
我這個親生母親,在他們眼里只剩下一個生育的功勞。
傍晚時分謝辭淵回府了,他走進祠堂將我從**上扶起來。
“你明知母親重規(guī)矩,何必頂撞她?!?br>
他皺著眉,見我連站都站不穩(wěn)又放緩了聲音。
“罷了,晚上我讓廚房給你燉雪梨湯,潤潤肺?!?br>
把我送回院子,他轉(zhuǎn)身去了書房。
當(dāng)晚雪梨湯沒有送來。
丫鬟去廚房問,端著空碗回來。
“廚房說,晚棠姑娘咳嗽,大人把雪梨湯端去暖閣了。”
我靠在床頭,拆開了母親的信。
信紙泛黃,字跡端莊清秀。
“令宜,若有一日謝家負(fù)你,帶著沈家的香方和地契走?!?br>
“女子不必困死于一座府宅?!?br>
我把信折好貼身收起。
第二天清晨我去了賬房。
“把我的嫁妝賬冊拿來?!?br>
賬房先生支支吾吾不敢看我。
“夫人,您的賬冊……大人昨夜拿走了?!?br>
我轉(zhuǎn)身走向書房。
門半掩著,謝辭淵正坐在案前和幕僚議事。
“夫人的鋪子先不要還給她?!?br>
“晚棠想在暖閣外修一間花房,銀子得從沈氏香鋪出。”
幕僚遲疑了一下。
“大人,可那是夫人的陪嫁,若夫人問起……”
“夫妻一體,何必分得這樣清楚?!?br>
謝辭淵打斷他。
“她若是鬧,就說是我借的,日后還她便是。”
我站在門外,指甲掐進掌心。
沒有進去爭論,轉(zhuǎn)身去了冰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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