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
她慌了。
一個包了三十年餃子的老**，手上的活是不可能出錯的。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怕我知道了什么。
或者，她早就知道房子的事。
這個念頭鉆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給她倒水。杯子差點拿不穩(wěn)。
如果婆知道呢？
如果這件事從頭到尾不只是陳岸行一個人的決定呢？
我把水放在她手邊，說媽我先走了，念該放學了。
她說好，路上慢點。
我走出她家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她坐在桌前繼續(xù)包餃子，背影有點駝，圍裙帶子系得很松，快掉了。
我沒有回去幫她系。
周四晚上，女兒睡了以后，我把自己關在衛(wèi)生間里坐在馬桶蓋上，整理手上的東西。
一，房產過戶委托書復印件，上面的簽名是偽造的。筆跡鑒定報告明天出。
二，三筆轉賬記錄截圖，合計二百八十一萬，全部打給方蕓。
三，陳岸行那天晚上在書房打電話的內容——手續(xù)都辦完了，她不會查的。這句話我沒有錄音，但周建平在場時我問過他陳岸行有沒有提過房子的事，他說提過，而且是在公司辦公室里講的，辦公室有監(jiān)控。
四，監(jiān)控錄像我還沒拿到。周建平說他能調出來，但需要一天時間。
周五出鑒定報告，周五晚上拿監(jiān)控錄像。
周六，壽宴。
時間剛好。
我坐在衛(wèi)生間里，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數著手上的**，像一個賭徒在開牌前清點手里的牌。
門外傳來陳岸行的聲音：在里面干嘛呢？
我說肚子不舒服。
他哦了一聲走了。
腳步聲從門口退開，越來越遠。
我等他走遠了才站起來。
周五中午，鑒定機構打電話來說報告出了。
我開車去取。
鑒定員把報告裝在牛皮紙袋子里遞給我，很薄，兩頁紙。
結論寫得清楚楚：送檢簽名與樣本簽名非同一人書寫。
翻譯**話就是——那份委托書上的"林舒寧"三個字，不是我簽的。是有人模仿我的筆跡代簽的。
我把報告折好放進包里，坐在車上給周建平發(fā)了條消息：監(jiān)控拿到了嗎？
他回：拿到了。晚上給你送過來。
我說不用送。你直接拷到一個優(yōu)盤里，明天帶到壽宴上。
他發(fā)了一個好字。
然后他又發(fā)了一條：嫂子，你確定要在壽宴上？那么多人。
我回：就是要那么多人。
他沒再回復。
我開車回家的路上，經過女兒***門口，正好趕上放學。
念背著小書包從里面跑出來，看見我的車就撲過來，趴在車窗上喊媽。
我下車把她抱起來。她身上有股奶味，臉蛋熱的。
媽，明天奶奶過生日，我畫了一張畫要送給奶奶。她在我懷里扭來扭去掏書包。
掏出來一張皺巴巴的畫，上面畫了一個大蛋糕，旁邊站了四個人，最矮的那個是她自己，頭上畫了兩根沖天辮。
我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
畫上的四個人：奶奶，爸爸，媽媽，念。
一家人。整齊齊。
我把畫折好放進她書包里，說好，明天給奶奶。
回家的路上念在后座唱歌，唱的是***教的"世上只有媽媽好"，走調走得厲害。
我開著車，眼睛看著前方的路，眼眶燙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我把空調調大了，冷風吹在臉上，什么感覺都沒了。
周五晚上，家里很安靜。
念九點就睡了，陳岸行在書房加班，說明天要跟大伯確認壽宴流程的細節(jié)。
我在臥室把明天要穿的裙子拿出來熨平了。杏色的真絲長裙，他挑的，說顯氣質。
我又拿出那條墨綠絲巾試了一下。
鏡子里的人穿著家居服，頭發(fā)散著，臉色泛白，但眼睛很亮。
那種亮不是高興。是一種很清醒的、不帶溫度的亮。
我把絲巾圍上去，在鏡子前轉了個身，覺得好看。
明天就戴它。
用他買的絲巾，穿他選的裙子，在他全家人面前，把他做過的事一件一件說出來。
這種事想起來應該覺得痛快吧？
但我站在鏡子前面，心里面沒有痛快，只有一種很沉的平靜。
像手術前打了麻藥，刀已經架好了，只等明天動刀。
十一點，陳岸行從書房出來。
他走進臥室的時候我已經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
他洗了澡出來，在床邊坐了一下，看了看我。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