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把茶幾上的一疊紙推到我面前。
“離婚協(xié)議，你看一下?！?br>我拿起來，翻到財產(chǎn)分割那一頁。
房子歸周彥，車歸周彥，存款歸周彥，糖糖撫養(yǎng)權(quán)歸周彥。我凈身出戶，還要每月支付撫養(yǎng)費。
我笑了一聲。
“我每月轉(zhuǎn)回來的錢呢？”
周彥把臉別開。
“那些錢都花在這個家了。孩子吃穿用度，老人看病，人情往來，哪一樣不要錢？”
我指著墻上的照片。
“顧晚晚的旅行費用，也算孩子用度？”
顧晚晚臉色白了白。
“那次是糖糖***親子游，我只是順路陪同。”
我問：“親子游，為什么有你沒有我？”
周彥煩躁地扯開領(lǐng)口。
“你人在外地，電話都打不通?！?br>“我打過來，是你掛的。你說糖糖睡了，說你忙，說她不想見我?！?br>周彥拍了桌子。
“她本來就不想見你！你別把責(zé)任都推給我！”
糖糖在旁邊嚇得抱住顧晚晚。
“爸爸別兇，壞媽媽又要害你了?！?br>我看向孩子，盡量把聲音放輕。
“糖糖，媽媽沒有害爸爸。”
糖糖瞪著我。
“你騙人！爸爸說你在外面給別的小朋友買玩具，不給我買。爸爸說你把錢都給了別人。爸爸說你不要我們了?！?br>我閉了閉眼。
我每年寄回來的生日禮物，原來從來沒有到過她手里。
我問周彥：“我寄給糖糖的東西呢？”
周彥的臉上閃過一瞬慌。
顧晚晚忽然說：“清禾姐，那些舊東西孩子不喜歡也正?！，F(xiàn)在孩子的玩具更新快，你總不能指望幾個快遞就補(bǔ)上母愛?！?br>我盯著她。
“我問的是周彥。”
周彥說：“扔了。有些快遞放久了受潮，有些不適合孩子。我替她處理了?！?br>“包括我親手織的圍巾？”
“那種東西扎脖子?！?br>“包括我錄給她的故事機(jī)？”
“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嚇人?！?br>“包括我每年寫的生日信？”
周彥不耐煩道：“一個五歲孩子看得懂什么信？你現(xiàn)在翻舊賬有什么意思？”
我把離婚協(xié)議合上。
“房子首付是我婚前攢的，貸款是我這六年還的。車是用我轉(zhuǎn)回來的錢買的。存款有多少，你給我明細(xì)。孩子撫養(yǎng)權(quán)，我們?nèi)?*談?！?br>周彥像聽見笑話。
“你覺***會把孩子判給你？一個六年不回家的媽？”
顧晚晚柔聲勸：“清禾姐，周彥沒想為難你。你簽了協(xié)議，大家都體面。糖糖也不用夾在中間受罪?！?br>我把協(xié)議推回去。
“體面是留給人的，不是留給偷別人人生的人?！?br>顧晚晚臉色一變。
周彥站起身。
“你說誰偷？”
我還沒開口，門鈴響了。
周彥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手里提著菜。她一進(jìn)門就嚷：“兒子，那女人回來了沒有？我跟你說，她要是敢賴著不走，我今天就睡這兒盯著她?！?br>她看見我，臉立刻拉長。
“喲，還真回來了。六年不著家，還知道進(jìn)門??？”
我喊了一聲：“媽?！?br>婆婆把菜往地上一放。
“別叫我媽，我受不起。我們周家沒你這種媳婦。兒子在家當(dāng)?shù)之?dāng)媽，你在外面快活，現(xiàn)在回來摘桃子了？”
我說：“這六年，我每個月都往家里轉(zhuǎn)錢?！?br>婆婆嗤笑。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女人不守著丈夫孩子，掙再多錢有什么用？再說你那點錢，也就夠糖糖上個興趣班。”
我看向周彥。
他不說話。
婆婆繼續(xù)：“晚晚比你強(qiáng)一百倍。人家沒名沒分地幫我們帶孩子，給糖糖做飯，陪糖糖睡覺。你呢？你連孩子乳牙掉了幾顆都不知道。”
我問：“那你們?yōu)槭裁床桓嬖V我？”
婆婆一噎，隨即拔高聲音。
“告訴你有什么用？你能飛回來嗎？現(xiàn)在裝什么親媽！”
糖糖從顧晚晚懷里探出頭。
“奶奶，壞媽媽是不是要趕走顧媽媽？”
婆婆立刻摟住她。
“誰敢趕晚晚，奶奶第一個不同意。”
我看著這屋子里每一個人。
丈夫要我簽字。
女兒叫別人媽媽。
婆婆護(hù)著外人。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guān)，像誤入別人家的租客。
周彥把筆放在協(xié)議上。
“簽吧。你也看到了，糖糖離不開我，離不開晚晚。你繼續(xù)鬧，只會讓她更恨你。”
我拿起筆。
周彥臉上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