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順著裙擺往下淌，顧時宴站起來。

聲音先到我耳邊。

“明舒，多大點事？林夏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當(dāng)眾推她嗎？”

我沒推她。

可這話我不想說。

廳里有人拿手機對著我拍，有人低頭憋笑。

我這個正妻，成了今天最好笑的一出戲。

我低頭，看那片紅漬從腰往下走，慢慢洇開。

抽了張紙巾，一點一點擦。

擦不干凈，我也知道擦不干凈。

我就是想找點事做。

讓手別抖。

林夏縮在顧時宴懷里，偷偷抬眼看我。

見我不吭聲，話音又響起來。

“時宴哥，你別怪明舒姐，她也是心疼你才這樣?！?br>
她拿起麥克風(fēng)，聲音甜得發(fā)膩。

“你們說，時宴哥是不是特別有情有義的男人？為了不讓我一個人在機場哭，專門趕回來接我?！?br>
臺下有人附和。

她越說越順，話頭拐到我爸媽身上。

“叔叔阿姨真有眼光，給自己找了這么好的女婿，我都羨慕?！?br>
我爸的臉黑了。

我媽從座位上半站起來，手已經(jīng)撐在桌沿。

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我媽坐了回去，胸口一起一伏。

耳機里，十八歲的我攥著那張志愿表，指頭都在抖。

門外顧時宴的聲音還一句一句往里遞。

她哭著說：“我不填了，我這就撕。”

屏幕那頭，她已經(jīng)不肯再等。

結(jié)婚進行曲響了。

司儀招呼新郎新娘上臺，交換戒指，宣誓。

我把手里那團臟紙巾丟了。

在滿廳的安靜里，一個人走上臺。

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一聲一聲，我自己都聽得清楚。

顧時宴皺著眉迎上來，壓低聲音：“明舒，別發(fā)瘋，把流程走完，回頭我跟你解釋?！?br>
他這十年，欠我的解釋還少嗎。

我伸手，把麥克風(fēng)從司儀那兒拿過來。

司儀愣了，握著話筒的手松了。

我接過來，在手里掂了掂。

音響那頭傳來刺耳的電流聲。

“這婚，我不結(jié)了。”

聲音從音響里出去，砸在廳里每個角落。

全場安靜下來。

有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人嘴里嚼著東西忘了咽。

“顧時宴，你自由了?！?br>
我說完這句，把麥克風(fēng)放回司儀手里。

他愣了半秒，才反應(yīng)過來，沖上來抓我的手。

我抬手甩開。

回頭，扯下頭紗，往門口走。

裙擺上的紅漬晃在眾人眼前，我一步都沒停。

跨出宴會廳大門那一下——

耳機里，十八歲的我當(dāng)著門外顧時宴的面，把志愿表撕成了碎渣。

聲音清脆。

腳下的地忽然軟了。

廳里的燈、人聲、腳步，全都擰成一團往里塌。

我閉了下眼。

再睜開。

金紅兩色，氣球堆到頂。

顧時宴站在臺上，手伸向面前的新娘，把頭紗掀起來。

他看清了那張臉——化了精致妝容的林夏。

他張了張嘴，喊出來的卻是別的名字。

“明舒？”

全場，沒一個人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