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車停在酒店門口，我一個人下了車。

門口只有兩個引賓的姑娘，臉上的笑都僵著，看我的眼神躲閃。

我提起裙擺，自己走了進去。

宴會廳布置得很鋪張，金紅兩色的氣球堆到天花板，桌上的花高得擋住人臉。

賓客坐了滿當，見我一個人進來，交頭接耳的聲音就壓不住了。

我沒停下。

目光往前一掃，看見林夏站在主舞臺的追光燈下。

她穿了條白色的拖尾禮服，領(lǐng)口開得極低。

手里握著麥克風，正笑吟地跟全場打招呼，說自己臨時給這場婚禮當司儀。

我朝主桌看去。

顧時宴坐在那兒，端著酒杯，沒有半點要攔的意思。

我心里冷笑。

林夏還在臺上講著往事。

“大二那年電影社團招新，我和時宴哥第一個報名。”她笑得眼睛彎彎。

“社團活動室有個小放映廳，就十幾個座位，我們在那兒看了好多老電影。”

臺下有人附和：“那是挺有情調(diào)啊?！?br>
林夏接著說：“有一次看《花樣年代》，散場了我們還坐著不肯走。時宴哥說，要是以后能天天這樣看電影就好了?！?br>
她聲音頓了頓，眼圈紅了：“我那時候就想，能陪他看一輩子電影該多好?！?br>
我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裙擺。

電影社團。

放映廳。

《花樣年代》。

這些詞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大二那年，我受傷躺在床上動不了。

顧時宴每天晚上給我發(fā)消息，說今天又逃了哪門課，又在哪兒晃了一天。

他從來沒提過社團。

更沒提過，有個女孩陪他看完了整個學期的老電影。

林夏還在講。

“后來學校查得嚴，我們就不敢再逃課了。”她擦了擦眼角，笑容里透著遺憾，“但那段日子，真的很快樂?！?br>
臺下又有人起哄：“顧少當年可真會玩啊！”

“青梅竹馬在家等著，外頭還照樣精彩。”

這話說得不算小聲。

我聽見了。

顧時宴也聽見了。

他臉色變了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林夏倒是大方，沖那邊笑了笑：“哪有的事，我和時宴哥清清白白?！?br>
“再說了，明舒姐那么好，時宴哥怎么可能做對不起她的事?！?br>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耳機里，十八歲的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正是她此刻滿心歡喜、一門心思要去奔赴的未來。

我沒出聲，只讓她聽。

有些話我說一百遍，都不如她親耳聽這一段。

致辭講完，林夏端著兩杯紅酒下了臺，徑直朝我走來。

她故意把聲音提得老高：“這杯酒，敬明舒姐大度，時宴哥單身最后這段日子，多虧你肯讓給我?！?br>
四周那幾個跟她一伙的起哄叫好。

“對對對，敬明舒姐?！?br>
“明舒，喝啊，別愣著?！?br>
我掃了一眼顧時宴，他皺著眉，沖我使眼色，意思再明白不過——顧全大局，把酒喝了。

耳機里，十八歲的我攥著那張?zhí)盍酥驹傅谋?，指頭都在抖。

門外顧時宴的聲音還一句句往里遞，懇切、陽光。

她氣得聲音發(fā)顫：“我不填了，我這就撕......”

我沒來得及應她。

林夏遞酒的手忽然一翻。

整杯紅酒不偏不倚，全潑在了我的婚紗上。

她驚叫一聲，眼圈立刻紅了，退后兩步指著我：“明舒姐你干什么！你推我做什么！”

顧時宴幾步?jīng)_過來，一把將我推開，轉(zhuǎn)身把林夏摟進懷里。

我踉蹌了一下，才站穩(wěn)。

低頭看那片紅漬從腰身往下淌，我竟沒什么感覺。

倒是耳機里，十八歲的我看得清楚——十年后的自己，就這么被人當眾推開。

她哭了，聲音都劈了：“他怎么敢這么對你......他怎么敢！”

我知道，從這一聲起，她心里那點青梅竹**念想。

是真的沒了。

剩下的，只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