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我給知恒換了衣裳。

他入侍那日穿的朱紅錦袍，還壓在箱底。

袍擺短了一截，是他當初嫌繁瑣，不愿多繡紋樣。

那時他捧著衣料同我訴苦，說這身禮服厚重，行動拘束。

我斥他不懂珍重。

他笑著說：“承華公主答應過我，待到閑時，我便同她歸鄉(xiāng)，侍奉阿爹?！?br>
我將那件朱紅錦袍為他換上，剪下那件染血錦袍的內襯。

金線被縫在靠近心口的位置。

不是無意沾上。

是知恒臨死前抓住了錦袍，扯下來的證據。

夜里，有人**進院。

腳步很輕。

我坐在靈堂后，沒有動。

那人直奔棺木，手里拿著火折子。

火光剛亮，我用棺釘抵住他的喉嚨。

他嚇得跪下。

“饒命，饒命！”

我看清他的臉。

是承華宮的雜役。

我問：“誰讓你來的？”

他嘴唇抖得厲害。

“并無旁人指使，是小人一時貪財，自作主張?！?br>
我把棺釘往前送了半寸。

他脖子見了血。

“再給你一次機會，如實道來。”

他當場哭出來。

“是管事嬤嬤。她說側君身上的錦袍不能留，燒了就給我五十兩?！?br>
“只燒衣裳？”

“還有手指?！?br>
我看向知恒。

他的右手指甲斷了三片。

雜役磕頭磕得砰砰響。

“嬤嬤說，他手里可能藏了不該藏的東西?！?br>
我把他綁在柱上。

天亮后，承華宮又來了人。

這次來的還是那個宣旨太監(jiān)。

他看見被綁著的雜役，臉色一沉。

“老丈，你這是做什么？”

我把火折子丟到他腳邊。

“昨夜來了個賊，要燒我兒子尸身。”

太監(jiān)眼神閃了一下。

“胡說。承華宮的人怎會做這種事？”

雜役急忙喊：“公公救我，是嬤嬤讓我來的！”

太監(jiān)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攀咬主子，拖出去打死。”

我擋在門前。

“人是我抓的?！?br>
太監(jiān)瞇起眼。

“你想攔承華宮辦事？”

我看著他。

“我只想問承華公主殿下一句話。既然小兒是喝醉失足落水，承華宮為何急著燒他錦袍，斷她手指？”

太監(jiān)臉上的笑沒了。

他往前一步。

“老丈，你兒子已經死了。你若再鬧，你家這口棺材，怕是也保不住?！?br>
我沒有退。

院外忽然涌進十幾個侍衛(wèi)。

刀柄壓在腰間，來勢很急。

太監(jiān)低聲道：“把棺木抬走。”

我伸手按住棺蓋。

侍衛(wèi)拔刀。

刀光停在我肩前三寸。

我抬眼，認出了為首那人。

他也認出了我。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膝蓋一軟，直接跪下。

“屬下不知是您?！?br>
太監(jiān)愣住。

“你跪他做什么？”

侍衛(wèi)頭領沒有回答，只伏得更低。

我淡淡道：“起來。今**沒見過我。”

他咬牙起身，轉向太監(jiān)。

“承華宮有令，只取縱火賊，不擾亡者?！?br>
太監(jiān)怒道：“誰給你的令？”

侍衛(wèi)頭領冷冷看他。

“你要去問承華公主？”

太監(jiān)氣得臉青，卻不敢再搶棺。

臨走前，他指著我。

“你等著?！?br>
我看著他離開，轉身進屋。

舊荷包里的黑鐵令發(fā)熱。

還有人記得我。

那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