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懷著崽，麥穗年紀大，站里還有兩只剛斷奶的小狗，腸胃一直不好。
可陶樂山最會做的，就是把一句真的話，掰開，擰干，再塞回別人嘴里。
他不需要造假。
他只需要替我把“放心不下”變成“必須回來”。
我點進海報來源，是棲岸的公開賬號。
最新一條視頻剛發(fā)出來。
陶樂山坐在犬舍門口，背后是一排鐵籠。他沒有提機場鎖狗，只說自己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說葉知箏遠赴柏港學習，希望回來后能帶大家把站里做得更好。
評論區(qū)有人問：“葉醫(yī)生不是不管你們了嗎？”
他回復：“知箏心軟，嘴上說得狠。她不會真的不管這些孩子?！?br>我給他打電話。
響到第五聲，他接了。
“到了？”
“海報撤掉?！?br>他沉默了一下。
“哪張？”
“別裝。你用我照片發(fā)的那張?！?br>“那是站里的宣傳圖，又不是我拿你照片賣錢。”他嘆了口氣，語氣甚至有點無奈，“知箏，站里現(xiàn)在一團亂。你把狗送出去，大家都在問我怎么辦，我總得先穩(wěn)住人?！?br>“我沒有把狗扔掉。嵐嵐、麥穗和所有轉(zhuǎn)運犬只的去向，我都留了記錄?！?br>“記錄能喂狗嗎？”
“你能不能先把海報撤掉？”
“等義賣結(jié)束再說。”
“我沒有答應參加義賣。”
“誰讓你參加了？”陶樂山笑了一下，“大家只是知道你去學習了，高興。你別把人想得那么壞?！?br>我抬手按住眉心。
窗外雨更密了，宿舍樓下有人拖著行李跑過，輪子在地面上劃出短促的響。
陶樂山繼續(xù)說：“麥穗今天沒吃東西?！?br>我沒接話。
“它從機場回來以后就趴著。小林急得不行。它就認你，你知道的?！?br>“把視頻發(fā)我?！?br>“你回來一趟不就行了？柏港飛回來也沒多久?！?br>“視頻?！?br>他停了停。
“葉知箏，你要真這么絕，后面別怪我沒提醒你?！?br>電話掛了。
不到半分鐘，林沫發(fā)來一段二十秒的視頻。
麥穗趴在舊墊子上，眼睛半睜著，鼻頭干干的。鏡頭晃得厲害，林沫壓低聲音叫它，它耳朵動了一下，沒抬頭。
視頻最后，陶樂山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
“別亂喂藥，等葉醫(yī)生回來。”
緊接著，林沫又發(fā)來一條語音。
她聲音很輕，像躲在廁所或者儲物間里。
“葉醫(yī)生，陶叔說麥穗只認你。他讓我問你，能不能買最早的票回來一趟？”
我把那條語音聽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項目中心走廊里有人敲門。
“葉醫(yī)生，明天的課程資料領(lǐng)了嗎？”
“還沒有。”
“前臺放著呢，別忘了。”
“好，謝謝?！?br>門外腳步走遠。
我給林沫回了一句。
“先別等我?！?br>“把它今天喝水、排尿、走路的視頻發(fā)來。牙齦顏色拍清楚。附近哪家醫(yī)院還開著？”
消息發(fā)出去后，對話框很久沒有動靜。
我把海報截圖、陶樂山的話和機場那條消息分別存進一個新建文件夾。
名字只寫了兩個字。
棲岸。
3
林沫一直到凌晨才回消息。
“同安還開著?！?br>后面跟著三段視頻。
第一段是麥穗站起來時的樣子。它后腿發(fā)顫，走了兩步就想趴下。
第二段是林沫掀開它嘴唇拍牙齦，鏡頭抖得厲害，能看出顏色偏淡，但并不是灰白。
第三段拍的是水碗，水位幾乎沒動。
我坐在項目中心的培訓教室最后一排，手機壓在膝蓋上。
今天的課程是急診分診。
臺上老師正拿著一張犬只情況表講什么叫“先決定下一步能不能等”，什么叫“有人在場不等于有人負責”。
我聽見那句話，手指停了停。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沫：“陶叔說不用送醫(yī)院，麥穗就是想你，等你回來就好了。”
我抬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
柏港凌晨一點二十。
國內(nèi)已經(jīng)兩點多。
我走到走廊盡頭，撥通林沫的視頻。
她接得很快。
鏡頭里，她蹲在犬舍外面，身后那盞感應燈壞了半邊，一閃一閃的。
“葉醫(yī)生?！?br>“你現(xiàn)在在麥穗旁邊？”
“在。”
“它吐了嗎？”
“下午吐過一次，沒吐出什么，就一點黃水?！?br>“肚子摸著緊不緊？”
林沫愣了一下。
“我……我不太會。”
“不會